第113章 一指定乾坤,石门禁开

    阴寒刺骨的雪窝子底,祭坛狰狞,囚室哀戚。森然邪气与绝望死气交织瀰漫,与周遭纯白死寂的积雪形成诡异而残酷的对比。
    陈锋望著石室內那些被铁链锁住、奄奄一息的“灵媒”和同门老道,目眥欲裂,一股混杂著愤怒、恐惧、愧疚的火焰在胸中灼烧,几乎要衝破喉咙。他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却被李牧尘抬手拦住。
    “莫急,救人要紧,但不可鲁莽。”李牧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他的神识早已如最精密的手术刀,细致地剖析著眼前祭坛、石柱、血池乃至整个山坳大阵的结构与气机流转。
    这处“圣坛”显然是大阵的核心节点之一,与整个雪窝子的“聚阴锁灵”复合大阵紧密相连,牵一髮而动全身。强行破坏祭坛或触动石室囚笼,极可能瞬间引发大阵反噬,或惊动远在別处的布阵者。
    他需要找到一个最稳妥、且能最大限度获取信息的切入点。
    目光再次扫过那八根黑色石柱,尤其是石柱顶端供奉的五仙信物(狐首、黄鼬乾尸、刺蝟骨、蛇蜕、鼠须)和另外三件气息迥异、却同样古老邪异的物品(一块布满孔洞的灰白石板、一截焦黑的木杖残段、一枚锈跡斑斑的青铜铃鐺)。
    这些物品不仅仅是象徵或装饰,更是维持祭坛与大阵连接、引导特定力量的关键“锚点”与“介质”。
    神识细致探查下,李牧尘发现,那枚锈跡斑斑的青铜铃鐺与囚室石门的禁制,存在著一丝极其隱晦的能量联动。
    而那块灰白石板,则隱隱与山坳地底更深处的某个庞大、古老而压抑的存在,有著若有若无的共鸣。至於焦黑木杖残段,散发的气息竟与昨夜江边灰袍人使用的“通幽引灵香”有几分同源,却更为精纯古老。
    “此地阵法的核心枢纽,恐怕不在此处。”李牧尘心中明悟。雪窝子这里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前置祭坛”或“接引平台”,真正的“主祭坛”或者说契约核心“盟约石”,应该藏在更隱秘、地脉灵机更集中的地方。这里的一切,包括囚禁的灵媒,都是为了月圆之夜那场大祭所做的准备。
    但眼下,必须先救人。
    他示意陈锋后退几步,自己则缓步走向那囚禁著五名灵媒和长春观老道的石室。步伐看似隨意,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地面上几处肉眼难辨、却暗藏阴毒禁制的符文刻痕。
    来到石室厚重的石门前三尺处,李牧尘停下。石门以某种黑色金属铸成,表面光滑,並无锁孔,却布满了与祭坛符文同源的暗红色纹路。
    这些纹路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淌著微光,显然处於激活状態,不仅坚固异常,更与那青铜铃鐺及整个外围大阵相连,强行破坏必遭反噬。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点纯粹至极、却凝而不发的淡金色光芒,如同最精巧的刻刀,凌空对著石门中央一处看似与其他符文毫无二致、但在李牧尘神识中却呈现微弱“气滯”的节点,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著李牧尘对黄庭道韵、符文阵法乃至此地大阵气机流转的深刻理解。
    那点金芒无声无息地没入符文节点,並未引发剧烈能量衝突,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引发了连锁而精密的“中和”与“逆流”!
    石门上的暗红色符文光芒骤然一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四散!原本流畅运转的禁制能量瞬间变得紊乱、衝突、继而相互抵消!
    “咔嚓……咔嚓嚓……”
    轻微的碎裂声从石门內部传来,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以李牧尘点中的节点为中心,迅速黯淡、熄灭,並向四周蔓延。短短几个呼吸,整扇石门上的禁制灵光彻底消散,只余下冰冷死寂的金属门板。
    李牧尘这才上前,手掌贴在门上,微微发力。
    “嘎吱——”
    沉重的石门向內缓缓打开,一股混合著霉味、血腥味、排泄物恶臭与绝望气息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石室內的情景比远观更加触目惊心。
    五名年轻男女被粗糙的铁链锁住手脚,拴在墙壁上的铁环上,衣衫襤褸,身上多有淤伤和结痂的伤口,尤其手腕处,刀痕新旧叠加,显然被多次取血。
    他们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对石门打开和李牧尘的到来几乎没有反应,只有最本能的瑟缩与恐惧。
    角落里的长春观老道情况稍好,但也面色蜡黄,道袍破损,露出的手臂上同样有取血的痕跡。
    他修为应当不低,此刻虽虚弱,却还保持著几分清醒,当石门打开、看到门外並非灰袍邪徒,而是一位气度沉凝的青衫道人时,浑浊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光彩。
    “你……你们是……”老道声音嘶哑乾涩,如同破风箱。
    “道长勿惊,我等是来救你们的。”陈锋此刻已按捺不住,冲了进来,看到老道身上长春观的道袍標记,更是激动,“您可是长春观的前辈?我是陈锋,之前也在观中掛单!”
    “陈……陈锋?”老道愣了愣,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复杂,有欣慰,更有急迫,“快……快走!此地凶险,非比寻常!他们……他们很快会有人来巡查!”
    “道长放心,外面暂时无人。”李牧尘走入石室,目光扫过室內环境,最后落在锁住眾人的铁链和墙上的铁环上。
    这些铁链並非凡铁,掺杂了某种克制生灵精气、吸纳血气的阴邪材料,锁扣处也有简单的禁錮符文。
    他並指如剑,凌空虚划数下。几道凝练的金色剑气脱指而出,精准无比地斩在铁链与锁扣的连接处,以及墙壁铁环的根部。
    “鏗!鏗!鏗!”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些掺杂邪铁、刻有符文的锁链,在蕴含著破邪、锋锐道韵的金色剑气面前,如同朽木枯草,应声而断!墙壁上的铁环也被齐根削落,切口光滑如镜。
    失去了邪异铁链的束缚与压制,五名被囚者闷哼一声,软倒在地,虚弱得连站立都困难。但眼神中那死寂的麻木,终於被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芒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