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功德护体

    阿赞普看著这个木偶,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远程诅咒,尤其是针对修行有成、或有气运护体之人,成功率並不高,且极易反噬。但有了这沾染了对方气息的贴身之物作为媒介,成功率將大大提升。
    “本想用阴牌先耗你元气,再行咒杀。既然你急著找死……”阿赞普狞笑一声,將木偶端正摆放在法坛中央,点燃三根粗大的、冒著黑烟的骨白色蜡烛,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漆黑的小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浓烈的血腥与腐败气味瀰漫开来。瓶中是他用自身精血混合多种毒虫尸液、坟头土、以及横死之人指尖血秘制而成的“黑降血”。
    他咬破自己左手中指,將鲜血滴入瓷瓶,与其中的黑降血混合,口中开始用古老的巴利语念诵起恶毒冗长的咒文。
    隨著咒语声越来越急,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下降,烛火诡异地变成了幽幽的绿色,映照著他扭曲狰狞的面容。
    他用一支漆黑的骨笔,蘸满混合了自身精血的黑降血,开始在木偶身上绘製密密麻麻的邪异符文。每画一笔,他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消耗极大。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怨煞缠身,病厄隨行……夺其精气,乱其神魂……敕!”
    最后一声暴喝,阿赞普將手中剩余的半瓶黑降血,猛地泼向木偶!
    几乎就在同时。
    清风观,静室之內。
    正以真元探查阴牌、试图追溯其来源的李牧尘,心头驀然警兆大作!
    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恶意的无形力量,仿佛跨越了遥远空间,骤然降临,如同无数细密的、带著倒鉤的黑色丝线,无视物理阻隔,直接缠绕向他的神魂与肉身!
    诅咒!
    而且是媒介明確、恶毒非常的血脉诅咒!
    李牧尘只觉眉心一凉,仿佛有一滴冰寒刺骨的污血正欲滴入灵台。周身气血微微凝滯,丹田內流转的真元,也似乎被一层无形的粘稠之物稍稍阻滯。
    但也仅此而已。
    那诅咒之力侵入他体內的瞬间,一直静静蛰伏於他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之中的功德金光,仿佛受到了最严重的挑衅,骤然甦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层温润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芒,自他周身毛孔、窍穴自然而然透发而出。那光芒並不耀眼,却带著一种堂皇正大、万邪辟易的浩荡气息。
    缠绕而来的黑色诅咒丝线,一触及这层看似薄弱的金光,便如同冰雪遇见骄阳,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消融、蒸发,连一丝一毫都未能真正侵入李牧尘的身体与神魂。
    不仅如此,那金光仿佛有灵性一般,竟沿著诅咒袭来的无形轨跡,反向追溯而去!
    数百里外,旅馆房间中。
    正欲观察诅咒效果的阿赞普,脸上狞笑陡然僵住!
    “噗——!”
    他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猛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又跌落在地。一口腥甜的鲜血无法抑制地狂喷而出,星星点点洒在法坛和地面上。
    而他面前法坛上,那个刚刚承受了诅咒之血、画满符文的木偶,此刻正被一层淡金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包裹、焚烧。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让木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焦黑的灰烬,连同上面所有的邪咒符文,一併消散。
    更恐怖的是,阿赞普感觉自己与那木偶、与那诅咒之间建立的法力联繫,仿佛成了一条被瞬间烧红的铁索,反向传导回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而正大的力量,狠狠撞入了他的心神与法脉之中!
    “啊——!”他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低嚎。脑海中仿佛有万千洪钟大吕同时震响,震得他神魂欲裂。体內辛苦修炼、以各种阴邪法门积攒的“法力”,在这股正大力量的衝击下,如同沸汤泼雪,迅速瓦解、消融!
    反噬!而且是极其猛烈、直接动摇根基的反噬!
    “金光……功德金光……怎么可能……这么强……”阿赞普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骇然。
    他总算明白了。那道观里的年轻道士,根本不是他以为的、略通术法的普通修行者。对方不仅有护身之法,而且身怀极其深厚纯正的功德金光!那是行大善、积大德、且自身道心纯粹无瑕方能凝聚的护道之力,对於降头、诅咒这类阴邪恶法,有著天然的、碾压性的克制!
    自己这次,是彻彻底底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了烧红的金刚柱!
    他挣扎著爬起来,甚至来不及收拾法坛上那些珍贵的邪器材料,连滚爬爬地衝出门外,只想立刻逃离此地,离那个可怕的道士越远越好。
    而清风观中。
    李牧尘周身金光缓缓敛去,室內恢復如常。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已然彻底失去邪气、变成一块普通朽木的阴牌,隨手將其丟入一旁燃著的香炉中,任其化为灰烬。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向南方莲花县所在的夜空方向,目光幽深。
    “南洋降头……倒是许久未见了。”他低声自语。
    刚才那反向追溯的一缕神念与金光,虽然因距离过远未能锁定具体位置,但也大致感知到了施术者所在的方位与那诅咒中蕴含的、充满南洋邪术特徵的气息。
    “看来,慧明法师的担忧並非多余。他那弟子释空,所勾结的『外援』,已然超出了寻常的范畴。”
    这一次,对方是试探,也是实实在在的杀招。若非自己身负功德金光,根基稳固,换作寻常筑基修士,猝不及防之下,恐怕真要著了道,即便不死,也要元气大伤,道途受阻。
    “既然你们先动了『法』……”李牧尘眼神微冷。
    那么,接下来,便不再是口舌之爭或舆论风波了。
    他转身回到静室中央的蒲团坐下,並未立刻採取行动。
    对方一击不成,又遭反噬重创,短期內应当不敢再轻举妄动。但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那南洋降头师必须找到,其背后的指使者,也必须揪出。
    还有那释空……慧明法师当日所求的“宽宥”,怕是难了。
    山风从敞开的窗户涌入,带著深秋夜露的寒意,吹动了静室內裊裊的檀香。
    李牧尘闭上双眼,灵识再次铺展开来,將整座云台山笼罩其中,任何一丝异常的阴邪气息,都休想再逃过他的感知。
    夜幕深沉,星斗阑珊。
    一场跨越地域与法脉的暗战,已然在这寂静的秋夜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