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改变雨势

    小周天聚灵阵的成功,仿佛在李牧尘的修行之路上推开了一扇新的门扉。
    儘管阵法效果微弱,匯聚灵气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提升的浓度也微乎其微,但对身处灵气荒漠的李牧尘而言,这一点点提升却意义非凡。
    这意味著他可以在修炼中,持续获得比外界稍多一线的补给,日积月累,差距便会显现。
    更重要的是,成功布阵的经歷,让他对修炼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这不仅仅是吸纳能量、强壮自身,更是开始尝试理解、运用、甚至小范围改变外界能量规则的第一步。
    那种以自身意志结合特定方法,引动外界微澜的成就感,远非单纯的力量增长可比。
    他將每日修炼的重心,转移到了主殿中央的青石阵基上。清晨採擷东方紫气,夜晚接引月华清辉,白天则利用阵法匯聚的稀薄灵气,持续运转《基础导引术》。
    丹田气海中的真气旋涡日益凝实,运转越发圆融自如,从最初需要刻意引导,渐渐变成了一种半自发的状態,无时无刻不在温养著他的经脉和肉身。
    五感在真气的持续滋养下,变得更加敏锐。他能清晰听到更远处山林里松鼠啃食松子的细微响动,能分辨出不同时辰山风气息的微妙差別,甚至偶尔能在极度寧静时,“感觉”到脚下大地极其缓慢、却浑厚无匹的脉动——那或许是沉睡地脉的微弱呼吸。
    对真气的操控也越发精细。除尘术已经可以稳定覆盖一张八仙桌大小的范围,且能控制灰尘聚拢不散;导气通络的手法也熟练了许多,虽然依旧不敢轻易对人施展复杂伤势,但若再有扭伤淤肿,他有信心处理得更好。
    古柏的变化也未曾停止。每日灵泉浇灌,加上聚灵阵隱隱的影响,那几片新生的嫩叶已经舒展开来,变成婴儿手掌大小,翠绿欲滴,在枯黑的枝干上显得生机勃勃。
    主干底部的树皮也似乎恢復了些许活力,触手不再乾涩刺人,而是带上了一点温润的韧性。
    李牧尘甚至能隱约感觉到,这棵古树內部,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命力,正在缓缓甦醒、壮大。
    撒下清心草种子的那片试验田,在混入灵壤和每日灵井水的浇灌下,也有了动静。
    两天前,几株纤弱的、淡青色嫩芽破土而出,虽只有寸许高,却散发出极其清淡、若有若无的寧静香气。
    李牧尘凑近细嗅,顿觉心神一清,杂念稍减。这清心草,果然名不虚传,而且真的能在这种环境下生长!
    生活方面,隨著每日签到,又获得了些零碎材料、几颗下品灵石、一本《基础药材辨识图谱》,加上村民偶尔送来的食物,他已不必为生存发愁。他甚至用换来的小米,在灵井旁开垦出两小块菜畦,撒了些白菜、萝卜的种子,尝试种植。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清风观依然破败,但井水常清,新绿点点,年轻的观主每日修行、劳作,平静而充实。
    然而,老天爷似乎並不想让这荒山一直这么平静下去。
    这天下午,李牧尘正在主殿內,手握一块下品灵石,於聚灵阵中潜心修炼。忽然,一阵沉闷的雷声从遥远的天际滚过。
    他睁开眼,走到殿外。只见东南方向,大片铅灰色的云层正迅速堆积、蔓延过来,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山风也变得急促而湿润,带著泥土和雨水的气息。
    “要下雨了。”李牧尘皱了皱眉。赵铁柱修补的屋顶能挡小雨,但看这云层的厚度和来势,恐怕是一场不小的雷阵雨。而且,这云层移动的方向,似乎正对著山下赵家坳那边。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乌云已压到头顶,狂风捲起尘土和落叶,天色昏暗如同傍晚。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紧隨其后的炸雷震得破殿似乎都晃了晃。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转眼就连成了密集的雨幕。雨水顺著刚刚修补过的瓦片缝隙渗下,在殿內地面匯成小小的水洼,滴答作响。
    更多的雨水则从那些尚未修补的破洞倾泻而入,李牧尘不得不连忙將铺盖和杂物挪到相对乾燥的角落。
    他站在主殿门口,望著门外白茫茫的雨幕。雨水敲打著瓦片、地面、荒草,发出哗哗的巨响。
    山道很快变得泥泞不堪,低洼处开始积水。灵井的井口迅速被雨水注满,溢出的井水混著泥浆流向低处。
    “好大的雨……”李牧尘自语。这场雨对久旱的山林或许是甘霖,但对山下的村庄呢?
    他记得赵德胜提起过,赵家坳地势较低,村边有条季节性溪流,平时乾涸,一旦下暴雨,上游山水匯聚,很容易漫过简易的堤岸,淹没地势最低的几户人家和部分农田。往年夏秋,总会有那么一两次。
    果然,雨下了约莫一个时辰,势头丝毫未减,反而愈演愈烈。雷声滚滚,电光不时照亮昏暗的雨幕。李牧尘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不同於雨声的、更加低沉的轰鸣——那是山洪开始匯聚的声音。
    他心中隱隱不安。虽然与村民接触不多,但赵德胜的热心,村民们的朴实帮助,都让他对这山下的小村心存好感。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做点什么的时候,雨幕中,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衝上了山道,朝著道观跑来。那人没带雨具,浑身湿透,脚步踉蹌,正是赵德胜!
    “赵老伯!”李牧尘连忙喊道。
    赵德胜跑到山门下,扶著残墙大口喘气,雨水顺著花白的头髮鬍鬚往下淌,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写满了焦急:
    “观……观主!不好了!山洪……山洪下来了!村口老槐树那边,水已经漫过膝盖了!好几户人家屋里都进了水!雨再这么下,怕是要出大事啊!”
    李牧尘心头一沉:“村里组织人堵水了吗?”
    “堵了!青壮年都在那边用沙袋垒坝,可水势太猛,沙袋冲走了好几批!雨太大,山上还在往下淌水,根本堵不住!”赵德胜急得直跺脚,“我……我实在是没办法,想起观主您是有本事的人,能不能……能不能想想办法,让这雨……小一点?或者让水別那么冲?”
    让雨小一点?李牧尘苦笑。他不过是刚入门的炼气修士,如何能影响这等天地之威?呼风唤雨?那是神话传说里大神通者才能办到的事。
    但他看著赵德胜绝望而期盼的眼神,听著远处雨幕中隱约传来的、仿佛洪水奔腾的轰鸣,再想到山下那些可能被淹的房屋、田地,甚至人命……
    他不能坐视不理。
    也许……他办不到让雨停,但若是只影响很小一片区域的水汽,稍稍改变一下雨水落下的强度或者流向呢?他刚刚突破到“炼精化气”的“周天”境,对真气的掌控力大增,加上聚灵阵的辅助……
    一个近乎疯狂、且毫无把握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滋生。
    “赵老伯,你先別急。”李牧尘沉声道,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贫道……可以试试。但成与不成,並无把握。你且在此稍候。”
    说完,他转身冲回主殿,盘膝坐在青石阵基上,全力运转功法,同时双手各握住一块下品灵石,疯狂吸纳其中灵气,补充刚才因心神震动和快速奔跑而消耗的真气,並力求將状態调整到巔峰。
    聚灵阵微弱的增幅,加上灵石中精纯的灵气,让他乾涸的丹田迅速充盈起来,甚至比平时更加鼓胀。
    片刻之后,他豁然起身,重新走到殿外暴雨之中。
    雨水瞬间將他浇透,但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起来。他仰头望著灰暗低垂的、仿佛压在头顶的雨云,將灵觉提升到极致。
    雨……水汽……云层中蕴含的庞大而混乱的水行能量……
    他试图去感应,去理解。修炼《基础导引术》,本就讲究与天地气息沟通。
    此刻在暴雨环境下,他对空气中浓郁水汽的感知格外清晰。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雨云之中,那股沛然莫御的水行之力在翻滚、碰撞、宣泄。
    要影响它,哪怕只是一小片,也如同螻蚁撼树。
    但李牧尘没有退缩。他回忆《基础导引术》中关於调和气息、引导能量的理念,回忆自己练习导气通络时,以自身真气疏导、安抚淤塞气血的感觉。
    他將丹田內所有真气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在经脉中高速运转,然后,小心翼翼地,將一缕极其精纯、凝聚了他全部“安抚”、“疏导”、“归流”意念的真气,混合著自身与天地水汽產生的一丝微弱共鸣,缓缓地、试探性地,朝著头顶正上方,那一小片正在向道观和山坳方向倾泻暴雨的云层边缘,“送”了出去。
    这不是攻击,不是召唤,更像是一种……请求?或者说是,以自身微末之力,尝试与天地间某种宏大力量进行的一次笨拙的“沟通”和“疏导”。
    真气离体,没入茫茫雨幕和厚重的云层,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失去了感应。
    李牧尘脸色一白,心神受到轻微反震。
    失败了?
    就在他心头一沉之际,忽然——
    他敏锐地察觉到,头顶正上方大约十丈范围的那一小片雨幕,似乎……稀疏了那么一丝丝?雨点砸落的力度,也好像减弱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不是幻觉!他集中精神,仔细感应。没错!虽然变化极其微小,但確实存在!而且,隨著他持续地、不顾消耗地输出那带著特定意念的真气,这种变化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扩大、加深!
    他“沟通”或者说“影响”的,並非整片雨云,而是恰好经过道观上空、正在向下倾泻雨水的、庞大云气中微不足道的一小缕水汽脉络!
    他无法让雨停,也无法让云散,但他似乎能以自身真气为引,结合对水汽的微弱感知和导引意念,让经过这一小片区域的雨势,稍稍“缓和”那么一点点!就像在奔腾的洪水边,用一根细枝,极其勉强地拨动了一下边缘的水流方向。
    同时,他感觉到,山下村庄方向,那汹涌的水汽和奔腾的洪流中,似乎有那么一丝狂暴的“意”,被他这微弱却坚韧的“疏导”意念所吸引、所安抚,竟也稍稍偏离了原本最猛烈的衝击方向一点点,朝著旁边稍高的、无人的荒地分润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水量。
    这变化,对大局而言,杯水车薪。
    但对山下正在洪水中苦苦支撑的村民来说,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移开,就是堤坝前水位上涨速度慢了那么一息,就是屋中积水漫过门槛的高度低了那么一寸!
    李牧尘不知道山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咬紧牙关,不顾丹田真气飞速见底,不顾脑袋因过度消耗而阵阵刺痛,不顾冰冷的雨水冲刷著身体,將全部心神和残余的真气,都投入到这笨拙而执著的“疏导”之中。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於,当李牧尘体內最后一丝真气也消耗殆尽,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时,天空中的雷声渐渐远去,云层似乎也薄了一些。倾盆暴雨,渐渐变成了中雨,又过了片刻,化作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势,真的减弱了!
    赵德胜一直紧张地守在旁边,此刻看著明显变小的雨,又看看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李牧尘,似乎明白了什么,老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感激。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牧尘扶住门框,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疲惫地望向山下,雨幕朦朧,看不清具体情况。
    但他心中,却有一丝微弱的感应——山下那股狂暴汹涌的水汽,似乎……平息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的尝试究竟起了多少作用,或许只是巧合,碰上了雨势自然的减弱。
    但无论如何,雨小了。
    他踉蹌著走回主殿乾燥处,再也支撑不住,盘膝坐下,立刻进入深沉的调息之中。
    殿外,小雨淅沥,洗涤著山林。
    那棵古柏的新叶,在雨水的滋润下,越发青翠欲滴。叶片上凝聚的水珠,晶莹剔透,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灵光。
    山下赵家坳的方向,隱约传来人们劫后余生的呼喊和忙碌声,顺著风,隱隱约约飘上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