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上班琐事

    推开西跨院的门时,屋里还亮著灯。
    林雪晴坐在堂屋的缝纫机前,正给儿子补裤子。
    针线在昏黄灯光下穿梭,发出细密的窸窣声。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看到丈夫回来,还有脸上那丝掩不住的担忧。
    “回来啦!”她放下针线,起身迎上来,“怎么样,周政委怎么说?”
    林雪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出什么事了?”
    女人的直觉总是敏锐的。
    尤其是对朝夕相处的丈夫。
    李平安脱下外套,掛在门后。
    转身,看著妻子。
    “我復职了。”
    四个字,说得很轻。
    林雪晴愣住了。
    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復职了。”李平安重复道,“不但復职,还提了半级。现在是厂党委副书记兼保卫处长。”
    林雪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圈突然就红了。
    不是难过。
    是这几天压在心头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那些担忧,那些不安,那些半夜惊醒看著丈夫熟睡侧脸的恐惧……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她別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好事……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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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哽咽。
    李平安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
    “让你担心了。”
    林雪晴摇头,把脸埋在他肩头。
    泪水浸湿了衣衫。
    这时,里屋的门开了条缝。
    李耀宗揉著眼睛探出头来。
    “爸,妈,你们怎么了?”
    孩子睡得迷糊,看到母亲在哭,慌了神。
    林雪晴赶紧擦乾眼泪,挤出笑容。
    “没事,妈妈是高兴。”
    “高兴为什么哭啊?”李耀宗更不解了。
    李平安招手让儿子过来。
    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
    “爸爸明天开始,要回去上班了。”
    李耀宗眼睛一亮。
    “真的?那爸爸是不是不用整天去钓鱼了?”
    童言无忌。
    李平安笑了,林雪晴也笑了。
    “对,不用整天钓鱼了。”
    李平安捏捏儿子的小脸,“但可能也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
    李耀宗歪著头想了想。
    “没关係,爸爸是去抓坏人。我们老师说,抓坏人是光荣的事。”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
    把夫妻俩都逗笑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平安就起来了。
    穿上那身许久未穿的蓝色中山装,对著镜子仔细扣好每一粒扣子。
    镜子里的人,眼神沉静,面容坚毅。
    和几个月前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林雪晴给他端来早饭。
    稀饭,咸菜,两个馒头。
    还有一颗煮鸡蛋。
    “今天第一天上班,吃点好的。”她把鸡蛋剥好,放在他碗里。
    李平安没推辞。
    他知道,这是妻子的心意。
    吃完饭,推著自行车出门。
    晨光熹微,四合院里还静悄悄的。
    刚走到前院,就碰上了早起浇花的阎埠贵。
    三大爷端著个破搪瓷缸,正小心翼翼地给那几盆菊花浇水。
    见到李平安这身打扮,愣住了。
    “平安,一大早干嘛去?”
    这话问得隨意,但眼睛却死死盯著李平安的衣服。
    那身中山装,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
    还有自行车把上掛著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这可不是閒逛的打扮。
    李平安停下脚步。
    “上班。”
    两个字,说得平淡。
    阎埠贵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掉地上。
    “上班?你不是……不是还在停职吗?”
    他结结巴巴地问,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恢復了。”李平安说完,推车继续往外走。
    留下阎埠贵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
    李平安还没走出胡同,四合院里已经炸开了锅。
    贾张氏正在水槽边刷牙,满嘴泡沫。
    听到阎埠贵顛三倒四的敘述,牙刷“啪嗒”掉在地上。
    “啥?復职了?怎么那么快?”
    她声音尖利,引得左右邻居都探出头来。
    “不可能吧?不是说问题很严重吗?”
    “人家李平安说的。”
    阎埠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昨晚李平安去去了,半夜才回来。今早就復职了,你说这……”
    这话说得曖昧。
    但眾人都听懂了。
    易中海从中院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那根经济烟。
    听到消息,他沉默了半晌。
    烟在指尖燃了长长一截,菸灰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最后,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
    “平安这孩子,是有本事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既像是称讚,又像是某种无奈的承认。
    刘海中正在后院刷牙,听到动静,满嘴泡沫地跑出来。
    “復职了…?”
    他重复著这几个词,脸色变了又变。
    从惊讶,到嫉妒,再到不甘。
    最后,挤出一句:“那是好事啊,咱们院又出了个领导。”
    话说得勉强。
    谁都能听出话里的酸味。
    秦淮茹默默在水槽边洗衣服,听到这些议论,手里搓衣服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低下头,继续用力搓洗。
    水花溅起,打湿了衣襟。
    傻柱拎著空饭盒从屋里出来,准备去上班。
    听到这些,嗤笑一声。
    “哟,平安哥官復原职啦?那咱们院可热闹了。”
    马冬梅拉他:“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啊。”
    傻柱晃晃饭盒,“人家有本事,停职不久,又官復原职。这叫什么?这叫能耐。”
    话里话外,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嘲讽。
    轧钢厂的大门,还是老样子。
    红砖砌的门柱,“红星轧钢厂”五个大字在晨光中泛著金红色的光。
    门口的值班员看到李平安,先是一愣。
    隨即猛地站起来,立正敬礼。
    “李处长!”
    声音洪亮,带著惊喜。
    李平安点点头,推车进门。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
    有老工人,有年轻学徒,有机关干部。
    看到他,反应各不相同。
    有惊讶的,有高兴的,有躲闪的,有装作没看见的。
    李平安都一视同仁,点头示意。
    脚步不停,直奔保卫处办公楼。
    二楼,处长办公室。
    门开著。
    王大虎和陈江河正在里面说话。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
    看到李平安的瞬间,王大虎“腾”地站起来。
    这个黑脸壮汉,眼睛瞪得像铜铃。
    “处长!您……您回来了?”
    声音激动得发颤。
    陈江河也站起来,脸上满是惊喜。
    “姐夫!”
    这几个月,没少为李平安的事奔走。
    “坐。”李平安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环顾四周。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文件堆得整整齐齐,桌椅擦得乾乾净净。
    连他常用的那支钢笔,都还放在笔筒里最顺手的位置。
    显然,王大虎和陈江河一直保持著这间办公室的原样。
    等著他回来。
    “处长,您真的復职了?”王大虎还有些不敢相信。
    “文件已经下来了。”李平安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红头文件,递给两人。
    王大虎接过,和陈江河凑在一起看。
    看到那些公章,看到那些批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
    “太好了!”王大虎一拍大腿,“这几个月,处里都快乱套了。您不知道,代管的那位……”
    他话没说完,但李平安懂。
    人走茶凉,自古如此。
    “不说这些。”
    李平安摆摆手,“说说现在的情况。”
    王大虎收敛神色,开始匯报。
    “昨晚的抓捕行动,咱们厂牵扯进去一个人,后勤科副科长赵德海。今早已经被带走了,家也抄了。”
    李平安点点头。
    这在他意料之中。
    名单上第十七个,就是赵德海。
    “还有,”陈江河补充,“厂里最近风气不太好。有些工人听说您停职,开始鬆散怠工。有些干部,也开始搞小动作。”
    他说得委婉。
    但李平安明白。
    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
    他这棵“树”倒了几个月,有些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知道了。”李平安沉吟片刻,“今天下午,召开全厂保卫工作会议。所有队长以上干部必须参加。”
    “是!”王大虎和陈江河同时应道。
    “还有,”李平安看向陈江河,“你带人,把赵德海的情况彻底查清楚。他在厂里这些年,和哪些人有来往,做过哪些事,一笔一笔,都要查清。”
    陈江河重重点头。
    “明白。”
    “另外,”李平安顿了顿,“从今天起,厂里安保升级。所有进出人员严格检查,夜班巡逻加倍。特別是仓库、车间等重点区域。”
    王大虎面露难色。
    “处长,人手不够啊。咱们处本来编制就不满,这几个月还调走了几个人。”
    “打报告,申请扩编。”
    李平安说得乾脆,“理由就是昨晚的案子,还有厂里现在的安全形势。报告我来写,你们准备材料。”
    “是!”
    两人同时应声,声音里有了底气。
    有处长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匯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李平安把厂里这几个月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送走王大虎和陈江河,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他拿起桌上那支钢笔。
    笔身冰凉,握在手里,却觉得踏实。
    半个月前,他就是用这支笔,签下最后一份文件,然后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现在又回来了。
    物是人非。
    不,物是,人也未非。
    他还是他。
    只是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责任,也更大了。
    窗外传来厂区的喧囂。
    机器的轰鸣,工人的吆喝,车辆进出的喇叭声。
    这座万人大厂,正在新的一天里,有条不紊地运转。
    而他的任务,就是守护这份运转。
    清除蛀虫,震慑宵小,保卫安全。
    李平安打开抽屉,取出一本崭新的工作日誌。
    翻开第一页。
    拿起钢笔,吸满墨水。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是工作计划。
    一条,两条,三条……
    字跡刚劲有力,一如他的人。
    写到最后一条时,他停顿了片刻。
    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落,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想了想,还是写下了那句话。
    “配合上级,追捕在逃人员。”
    写完,合上日誌。
    站起身,走到窗前。
    厂区尽收眼底。
    烟囱冒著白烟,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
    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有序。
    可李平安知道。
    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掌柜虽然跑了,但他的余党还在。
    那几个在逃人员,就像四颗定时炸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什么地方爆炸。
    而他,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暴。
    阳光洒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
    李平安眯起眼睛,看向远方。
    那里,是四九城的轮廓。
    也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开始工作。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