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肉香满院

    满载著新疆牛羊和特產的车队,如同凯旋的军队,歷经长途跋涉,终於在一个夕阳熔金的傍晚,浩浩荡荡地驶回了轧钢厂。
    车队尚未停稳,那此起彼伏的牛羊叫声和空气中隱隱传来的、不同於往日钢铁气息的膻味,就已然引爆了整个厂区。
    “回来了!李处长他们回来了!”
    “嚯!好多羊!还有牛!”
    “乖乖!这得有多少啊?咱们厂这是要开荤了。”
    厂长杨卫国亲自在厂门口迎接,用力握著他的手,连声道“辛苦”;副厂长李怀德更是满面红光,仿佛这桩造福全厂职工的“政绩”完全是他一手策划般,拍著李平安的肩膀,声音洪亮地宣布:“平安同志这次立了大功!解决了我们全厂职工吃肉难的大问题!体现了厂领导对大家生活的深切关怀!”
    很快,厂委会就公布了这批牛羊的分配方案:大部分宰杀后,按车间、科室人数比例分配肉票,確保每个在职工人家庭都能沾到荤腥;少部分活畜留下,由食堂统一饲养,用於日后改善伙食。
    一时间,整个轧钢厂都沉浸在一种过节般的喜悦气氛中,工人们干劲十足,对厂领导,特別是具体经办此事的李平安,交口称讚。
    这股喜悦的浪潮,自然也席捲了四合院。院里大部分人家都有在轧钢厂上班的,哪怕只是个临时工,这次也或多或少分到了一点肉或者肉票。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不再是往日的清汤寡水味,而是久违的、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
    中院傻柱家,那香味最是霸道。傻柱亲自操刀,把分到的肉一部分红烧,一部分和白菜粉条燉了一大锅,满屋飘香,两个儿子何晓何旦围著锅台直打转,口水流了老长。马冬梅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后院刘海中家,二大妈用分到的一小块肉,精心切了肉丝,炒了个香喷喷的京酱肉丝,虽然量少,但那浓郁的酱肉香,还是给这个沉寂许久的家带来了一丝活气。连一直萎靡的刘海中,闻到肉香,也难得地多扒拉了两口饭。
    前院王家、中院李家……几乎家家窗口都飘出了类似的香味。孩子们在院里追逐打闹,比著谁家今晚的肉更香;大人们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互相打著招呼,话题都离不开“今儿这肉可真不错”、“多亏了厂里这次”、“听说还是李处长有本事”……
    然而,在这满院的肉香与欢声笑语中,前院三大爷閆埠贵家,却显得格外冷清和……格格不入。
    他们家,没有一个人在轧钢厂上班。
    閆埠贵是小学老师,老伴是家庭妇女,大儿子閆解成在街道办打零工,儿媳妇於秀莲没工作。
    之前院里谁家厂里发点福利,关係好的或许能送点边角料,或者他们能靠著三大爷那点算计,用別的东西换点好处。
    可这次,是全厂范围的、按人头定量分配!他们閆家,被彻底排除在了这顿丰盛的“肉宴”之外!
    閆埠贵坐在八仙桌旁,就著一碟咸菜丝和一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食不知味。那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钻进他鼻子里的浓郁肉香,此刻不再是诱惑,而是变成了无数根细小的针,一下下扎著他的心,他的肺,他的算盘珠子!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分辨出中院傻柱家红烧肉的酱香、后院刘家京酱肉丝的甜香、还有不知哪家飘来的葱爆羊肉的膻香……每一种味道,都让他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一下,隨即便是更深的失落与懊恼。
    失算了!真是失算了! 閆埠贵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难受。他当初怎么就不捨得出钱,让解成去轧钢厂上班呢?哪怕是个临时工,这次也能名正言顺地分到肉啊!他看著桌上清汤寡水的晚饭,再听听院里別人家的热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全院的人都在看他们家的笑话。
    三大妈看著老伴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再看看儿媳妇於秀莲低著头、连喝粥都不敢出声的怯懦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忍不住小声抱怨:“这……这味儿也忒香了,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老閆,要不……明天我去肉铺看看,咱也买点?”
    “买?拿什么买?”閆埠贵没好气地打断她,筷子重重往碗沿上一磕,“肉铺那肉多贵?还得要票!咱家那点钱,得精打细算!能跟厂里分的比吗?”他越想越气,越想越亏,“早知道……早知道当初李平安出去的时候,就该让他帮忙带点什么,哪怕花钱呢……”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李平安人家是给公家办事,凭什么给你閆埠贵指东西?
    於秀莲听著公婆的对话,头埋得更低了。她嫁过来半年肚子没动静,本来就自觉矮人一头,如今连吃肉都赶不上趟,更是觉得在这个家里抬不起头。那肉香味越浓,她就越觉得委屈,眼圈微微发红,却不敢让公婆看见。
    与他们家的淒风苦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跨院。
    李平安家自然也分到了足量的好肉。林雪晴用一部分包了香喷喷的白菜猪肉馅饺子,另一部分留著准备周末燉汤。小耀宗吃得满嘴流油,连声说“爸爸真厉害”。小暖晴也咿咿呀呀地,似乎很喜欢这难得的热闹和香气。
    李平安看著妻女满足的样子,心中欣慰。他对於院里的喧囂和閆家的窘境瞭然於胸,但並不在意。路都是自己走的,閆埠贵精於算计,却往往算不到最关键的地方,这也算是性格使然。
    后院,许大茂家也分到了肉。王翠花难得地炒了个肉菜,虽然分量不多,但也让许大茂就著喝了二两小酒。
    只是他听著中院傻柱家传来的笑闹声,再想想自己前段时间出的丑,心里那点因为吃到肉而带来的快意顿时消散大半,只剩下对傻柱更深的怨恨。
    中院贾家,棒梗闻著满院的肉香,馋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围著贾张氏和刚下班的秦淮茹闹腾不休:“奶奶!妈!我要吃肉!我也要吃红烧肉!”
    贾张氏一边骂著“小祖宗別闹”,一边眼巴巴地看著秦淮茹。秦淮茹嘆了口气,从自己那份本就有限的肉里,切下一小块,准备给棒梗单独炒了。
    她如今在后勤,虽然工作轻鬆了些,工资也涨了,但那份难以启齿的代价和来自李怀德那边的无形压力,让她身心俱疲,这吃到嘴里的肉,也带著几分苦涩。
    这个夜晚,四合院里肉香瀰漫,欢声笑语与唉声嘆气交织。绝大多数人家都沉浸在难得的油荤满足中,唯独前院閆家,那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被淹没在肉香里,只剩下无尽的懊悔与清汤寡水的现实。
    閆埠贵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有些东西,不是靠算计就能得来的。而这瀰漫全院、独独绕过他家的肉香,恐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成为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