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刘家的矛盾

    后院刘家那场堪称四合院年度最大闹剧的“新婚夜跑路”事件,其衝击波远未平息,反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深刻地改变著这个家庭內部的生態,也成了邻居们经久不衰的谈资。
    最直观的变化,发生在二大爷刘海中身上。
    曾经那个走路背著手、挺著將军肚、说话嗓门洪亮、恨不得在额头上刻下“官威”二字的刘海中,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梁骨。他从医院被抬回来后(医生诊断是急火攻心,需要静养),就几乎成了后院的一个影子,一个缩在壳里的蜗牛。
    他不再热衷於在院里“指点江山”,不再背著手巡视各家各户的“思想动態”,甚至连每天例行的、在院中踱步彰显存在感的环节都取消了。
    大部分时间,他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个人对著空荡荡的墙壁发呆,或者就是蒙头大睡。
    偶尔不得不出门,比如上班,他也是耷拉著脑袋,贴著墙根走,脚步虚浮,遇到熟人打招呼,也只是含糊地“嗯啊”两声,眼神躲闪,匆匆避开,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那张以往总是油光满面、写满志得意满的脸,如今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老橘皮,皱纹深刻,眼袋浮肿,眼神浑浊黯淡,再无半分神采。
    院里以前怕他、烦他、或者巴结他的人,现在看他的目光,都带著一种复杂的意味——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看你还能不能”的审视。
    这种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得刘海中浑身不自在,只能越发地把自己隱藏起来。他苦心经营半生的“权威”和“脸面”,在亲生儿子的背叛和邻居们的窃窃私语中,彻底土崩瓦解,成了四合院最大的一个笑话。
    而与刘海中的萎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家內部另一种情绪的暗流涌动——来自於次子刘光天和三子刘光福心中那日益滋长的怨懟。
    这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十六,一个十四,还在上学,正处于敏感而叛逆的年纪。以往,大哥刘光齐就是家里那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是父母口中“別人家的孩子”的终极版本。
    好吃的,大哥先吃;新衣服,大哥先穿;家里有限的资源,永远优先向大哥倾斜。就连父亲那暴躁的脾气,似乎对大哥也多了几分容忍,而落在他们兄弟俩身上的,则更多是不问青红皂白的责骂和那沉重的巴掌。
    他们曾经也羡慕过,嫉妒过,但在父母长期“你大哥是家里的长子,以后家里全靠他”的灌输下,这种不平也只能压在心底。
    可如今,他们心中那座大山,非但没有成为家里的顶樑柱,反而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这个家最致命的一击,还捲走了父母几乎所有的积蓄!
    这天晚上,刘家屋里气氛压抑。二大妈煮了一锅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粥,咸菜丝也切得比往常细碎了许多——家里的经济状况,因刘海中的大肆挥霍和刘光齐的捲款而捉襟见肘。
    刘光天捧著碗,看著清汤寡水的粥,又瞥了一眼里屋炕上蒙头躺著的父亲,忍不住低声对弟弟刘光福抱怨:“哼,现在知道难受了?早干嘛去了?从小到大,什么好的不是紧著老大?鸡蛋、肉,咱俩能捞著点汤就不错了!现在好了,人家拿著钱,带著媳妇,跑去当上门女婿吃香喝辣了,留下咱们跟著喝西北风!”
    刘光福年纪小些,但也憋著一肚子气,用筷子使劲戳著碗里的咸菜:“就是!爸以前动不动就打咱俩,说咱没出息,比不上大哥一根手指头。现在看看,他最有出息的大儿子,就是个白眼狼!把家都掏空了!”
    里屋的刘海中其实並没睡著,儿子们压低的抱怨声,像钢针一样钻进他的耳朵。他想发火,想像以前一样衝出去吼骂甚至动手,可身体却像被抽空了力气,那股一直支撑著他蛮横霸道的气,泄了。
    更重要的是,儿子们的话,虽然难听,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过往的偏心和愚蠢。
    他无法反驳,只能把被子蒙得更紧,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的悔恨和一种被全世界拋弃的淒凉。
    二大妈听著小儿子的抱怨,看著里屋毫无动静的丈夫,也只能默默垂泪。她知道儿子们委屈,可又能怎么办呢?这个家,眼看就要散了架。
    刘光天看著母亲哭泣的样子,心里更烦躁,他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不小的声响:“妈,你哭有什么用?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学还上不上了?”他心里憋著一股劲,既恨大哥的无情,也怨父亲的不公,更对茫然的未来感到恐慌。
    这种怨念,如同潮湿角落里的霉菌,在刘家黯淡的屋子里悄然滋生、蔓延。它暂时被压抑著,但谁也不知道,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何种方式爆发出来。
    四合院的邻居们,自然將刘家的变化看在眼里。
    易中海偶尔会过来,不痛不痒地劝慰刘海中两句“想开点”、“孩子大了不由娘”,但眼神深处,也带著一丝对其教育失败的瞭然。父母不慈,儿女不孝!
    閆埠贵则是更加庆幸自己当初没把“宝”全押在一个孩子身上,虽然他家孩子也没多大出息,但至少没给他来这么一出“中心开花”。
    贾张氏的閒言碎语更是从未停过,每次看到二大妈红肿著眼睛出来倒垃圾,或者看到刘光天刘光福蔫头耷脑地去上学,她都会撇著嘴,跟左右“分享”她的高见:“这就叫报应!老天爷长著眼呢!让他刘海中以前嘚瑟!让他把大儿子宠上天!现在好了,天塌下来砸著自己了吧?我看他那二小子三小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以后有他受的!”
    西跨院里,李平安对此依旧是淡然处之。他教导儿子李耀宗练拳、识字,打理著自己的小家庭,偶尔利用能力和见识,悄无声息地改善著生活。
    后院刘家的悲喜剧,於他而言,不过是这四合院眾生相的一部分,是时代与人性交织下的一曲必然乐章。他只是在偶尔听到中院或前院传来关於刘家的议论时,会微微摇头。
    一个家庭的崩塌,往往始於內部的失衡与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