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第三次相亲

    六二年的腊月,寒风像是裹挟著冰碴子,抽打在人们脸上,生疼。年关將近,四合院里的气氛却並未因节日而轻鬆多少,家家户户依旧在为那点口粮和来年的生计发愁。
    前院阎埠贵家,那副铁算盘却又被拨弄得噼啪作响,这一次,关乎著长子阎解成的终身大事。
    王媒婆这次介绍的女方,是城南胡同老於家的闺女,叫於秀莲。姑娘模样还算周正,性子听说也温顺,但家里情况实在有些艰难——母亲常年臥病在床,药罐子不离手;底下还有个哥哥,年纪不小了,正要结婚,家里为凑彩礼和置办东西,愁得不行。於家看中阎解成是城里户口,有份临时工,虽然阎家条件也一般,但好歹没有拖累,便鬆了口,答应让闺女过来“相看相看”。
    这回,王媒婆没亲自来,只是捎了个信儿,让阎家自己张罗。用她私下跟老伴儿的话说:“阎老西那家子,我可再不沾了,费唾沫星子不说,还落不下好!”
    相亲这天,於秀莲在她哥哥的陪同下来了。姑娘穿著一件半旧的红格子罩衫,洗得有些发白,低著头,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显得很是侷促。
    她哥哥於大壮则是个黑瘦的汉子,眉头紧锁,眼神里带著生活重压下的疲惫和一丝急於为妹妹寻个出路的迫切。
    阎家依旧是那番光景。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炉子里的煤核奄奄一息。桌上摆著的,还是老三样——清炒白菜,棒子麵窝头,唯一算得上“荤腥”的,是一小碟阎埠贵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齁咸的虾皮。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招呼著:“於家兄弟,秀莲姑娘,快坐,快坐!家里简陋,別介意,吃顿便饭!”
    於大壮看著那一桌子菜,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说什么,默默坐下。於秀莲更是头都不敢抬。
    饭桌上,气氛沉闷。阎埠贵倒是口若悬河,又开始描绘阎解成的“远大前程”和城里户口的好处。於大壮偶尔附和两句,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
    终於,他忍不住,搓了搓手,有些艰难地开口:“阎大叔,不瞒您说,我们家的情况……您可能也听王婶说了。我妈那病,就是个无底洞,我这边又要办事(结婚)……实在是……唉!”他重重嘆了口气,“我们就秀莲一个妹子,就盼著她能找个踏实人家,我们……我们也不图啥,就图个安心。”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阎埠贵小眼睛精光一闪,心里那副算盘立刻飞速运转起来。对方这是有求於自己,而且情况紧迫!这可是压价的好机会!
    他脸上露出深表同情的神色,嘆了口气:“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大壮兄弟你的难处,我懂,我懂!”他话锋一转,“不过啊,这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关键还是看两个孩子投不投缘。我们家解成,你也看到了,老实本分,工作也稳定(自动忽略了临时工的身份),將来啊……”
    他绝口不提彩礼,只是反覆强调阎解成的“优点”和未来的“潜力”。於大壮听著,脸色越来越黯淡。他知道,阎家这是不想出钱,或者,只想出很少的钱。
    眼看气氛又要僵住,三大妈在一旁看著於秀莲那可怜见的模样,又看看自家闷头吃饭、一脸茫然的儿子,心里有些不忍,悄悄在桌下踢了阎埠贵一脚。
    阎埠贵皱了皱眉,权衡利弊。儿子年纪確实不小了,这於家姑娘看著是个能过日子的,家里虽然负担重,但嫁过来就是阎家的人,那於家还能总来打秋风不成?关键是,现在这情况,可以狠狠压价!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终於开口:“这样吧,大壮兄弟,我看秀莲这孩子也挺好,跟我们家解成有缘分。既然两个孩子都没意见,那这婚事,咱们就当定了!”他顿了顿,观察著於大壮的神色,缓缓伸出两根手指,“这彩礼呢,按规矩是该有。我们阎家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家,你看……二十块钱,怎么样?”
    二十块钱!在这年头,对于于家这样困难的家庭来说,不算少,但也绝对不多,尤其是还要应付母亲医药费和哥哥结婚的窟窿。
    於大壮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他显然希望能再多一点。
    阎埠贵立刻补充道:“这二十块钱,我们可是实实在在拿出来的!你看现在这光景,谁家嫁闺女能拿到这个数?再说,秀莲嫁过来,就是城里户口,吃商品粮,这好处,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他又开始画饼,只不过这次的大饼,带著城里户口的硬核诱惑。
    於秀莲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始终不敢看她的阎解成,又看了看一脸精明的阎埠贵和面露难色的哥哥,眼圈微微红了,最终还是低下头,细若蚊蚋地说:“哥……我……我愿意……”
    她这话一出,於大壮像是被抽乾了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行吧,阎大叔,就……就按您说的办。”
    婚事,就在这顿清汤寡水的相亲宴上,带著一丝无奈的苦涩,定了下来。
    送走了於家兄妹,阎埠贵立刻关起门来,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对著三大妈和阎解成炫耀道:“看见没?这就叫策略!要不是我沉得住气,能二十块钱就搞定?还白得一个城里儿媳妇!这买卖,划算!”
    三大妈看著喜形於色的丈夫,又看看依旧懵懂的儿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阎解成则挠了挠头,对於自己突然多了个媳妇这件事,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消息传开,四合院里议论纷纷。有人觉得阎家捡了便宜,有人可怜於家姑娘,更有人等著看阎家怎么用这二十块钱,操办一场“体面”的婚礼。
    而精於算计的阎埠贵,已然开始拨弄他的算盘,筹划著名如何用最小的成本,完成这桩他自认为“血赚”的婚姻。至於新媳妇过门后,要面对怎样一个精打细算到极致的家庭,那就是后话了。这乱世中的姻缘,从一开始,就浸透了生活的艰难与算计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