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上学

    六二年的秋风,送走了夏末最后一丝黏腻的暑气,也带来了新学年的气息。四合院里的几个小娃娃,到了该背起书包的年纪,只是这书包里的乾坤和通往学堂的路,却大不相同。
    中院贾家,贾张氏难得地没有咒骂,而是拿著一件崭新的、藏蓝色的確良学生装,在棒梗身上比划著名。布料挺括,在昏暗的屋里也泛著光。
    “瞧瞧,我大孙子穿上这身,多精神!”贾张氏脸上笑出了一朵菊花,三角眼里满是得意,“上学就得有个上学的样儿!可不能穿得破破烂烂的,让人瞧不起!”
    棒梗仰著小脸,配合地转著圈,他对新衣服很满意,但对“上学”两个字还懵懵懂懂。
    秦淮茹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心里五味杂陈。婆婆对棒梗,那是真捨得。这身新衣服,加上新书包、新文具,花了不下十块钱,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知道,这钱是从东旭那三百多块赔偿款里出的。婆婆把那钱看得跟命根子似的,平日里抠唆得一个子儿恨不能掰成八瓣花,但用在棒梗身上,却大方得令人咋舌。
    对比之下,小槐花身上穿的,还是用旧衣服改的,带著补丁。
    “妈,这……是不是太扎眼了?”秦淮茹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扎什么眼?”贾张氏立刻瞪起眼,“我孙子就得穿好的!以后是要考大学、当干部的!不像某些赔钱货,穿什么都一样!”她斜睨了一眼炕上的小槐花,语气刻薄。
    棒梗的入学,在贾张氏的全力支持和金钱开道下,风风光光,儼然成了贾家未来所有的希望所系。
    西跨院和后院傻柱家,则是另一番光景。李耀宗和何晓这两个小傢伙,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这天早上,林雪晴和马冬梅各自给儿子收拾利落。李耀宗穿著半新的、洗得乾净柔软的小褂子,何晓也是差不多的打扮,虽不崭新,但整洁体面。
    “到了幼儿园,要听老师话,跟小朋友好好玩,知道吗?”林雪晴蹲下身,给儿子整理著衣领。
    “知道啦!妈妈!”李耀宗声音响亮,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旁边何晓也学著他的样子,挺著小胸脯:“听话!玩!”
    傻柱在一旁乐呵呵地看著,对马冬梅说:“瞧见没,我儿子,就是机灵!”
    两个妈妈牵著孩子,一起出了院门,送往街道办的託儿所。路上遇到熟人打招呼:
    “送孩子上学啊?”
    “是啊,上幼儿园。”
    “挺好,有人看著,你们也能轻鬆点。”
    这平淡温馨的一幕,落在某些人眼里,却又变了味。贾张氏扒著门缝看著,啐了一口:“上什么幼儿园?净浪费钱!小孩子家家,在院里跑跑不就长大了?真是钱多烧的!” 她完全忘了自己给棒梗置办行头花了多少。
    前院阎埠贵家,最近的气氛则有些微妙。阎解成上次相亲失败,虽然阎埠贵嘴上说著“农村丫头没眼光”,但心里也清楚,自家那条件,想找好的,难。他拿著小本本,又开始拨拉他那副铁算盘。
    “解成的工作是临时工,工资低,没保障。咱们家这情况……”他推了推眼镜,对三大妈分析,“下回再找,必须有个硬条件——女方得有城市户口!”
    “城市户口?”三大妈一愣,“那能吃上定量粮的姑娘,能看上咱家?”
    “怎么不能?”阎埠贵胸脯一挺,“咱家再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解成模样也不差!关键是,这城市户口是根本!”他敲著本子,语气严肃,“没有城市户口,將来生了孩子也是农村户口,没定量!那不得活活饿死?这可不是抠门儿,这是眼光!是为了长远打算!”
    在他的逻辑里,算计到了极致,反而成了“深谋远虑”。他要求女方有城市户口,不是为了亲家能帮衬什么,纯粹是为了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需要他阎家掏钱填坑的“无底洞”。
    於是,阎埠贵再次找到了王媒婆,这次他的条件非常明確,也非常“硬核”——首要条件,城市户口!至於那“十个鸡蛋五毛钱”的谢媒礼,他绝口不提,仿佛从未说过。
    王媒婆听著他唾沫横飞地讲著“战略眼光”,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敷衍著。这阎老西,算盘打得是越来越精了,可惜,这算盘珠子崩不到別人脸上。
    几天后,还真让王媒婆又物色到一个——女方是附近纺织厂的女工,叫於莉,倒是城市户口,家里条件一般,模样也普通。阎埠贵一听“城市户口”、“有工作”,立刻觉得符合他的“战略要求”,忙不迭地安排了第二次相亲。
    这次,阎家依旧是大扫除(表面功夫),阎解成依旧被逼著穿上那件中山装。午饭桌上,依旧是清炒白菜、棒子麵窝头,唯一的变化是,那碟小鱼乾变成了……一碟拌了盐的萝卜丝。
    於莉姑娘看著这一桌子菜,又看了看阎家这狭小拥挤、家徒四壁的屋子,再听著阎埠贵滔滔不绝地讲述著“城市户口的重要性”和阎解成那“临时工”的“稳定前途”,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礼貌,渐渐变成了无奈,最后几乎是麻木了。
    结果可想而知。於莉姑娘回去后,托王媒婆带话,只有一句:“阎家书香门第,我攀不起。”
    消息传回,阎埠贵拿著小本本,百思不得其解:“这条件多好啊!城市户口,有工作!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似乎永远也想不明白,他那套极端功利和抠门的算计,本身就是一堵最高的门槛,將所有的可能性都挡在了门外。
    阎解成经歷了两次失败的相亲,越发沉默寡言。三大妈看著儿子,心里发愁,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四合院里,孩子们背起了书包,走向不同的人生起点;大人们则继续在各自的轨道上,因著性格与选择,走向已然註定的结局。
    棒梗穿著新衣,懵懂地踏入学堂,承载著贾张氏不切实际的奢望;李耀宗和何晓在幼儿园里咿呀学语,享受著相对正常的童年;而阎解成,则在父亲那拨不响的铁算盘下,继续著他那看不到希望的单身生涯。
    这烟火人间,悲喜並不相通,未来,也早已在这一点一滴的日常中,悄然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