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元旦打猎

    六一年的元旦假期,天空是铅灰色的,吝嗇地不肯多透一丝暖意。轧钢厂里空空荡荡,往年此时应有的那点喜庆和物资发放,今年连影子都见不著,只留下比平日更沉重的寂静,压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压抑的黎明前,轧钢厂后门,十条人影悄无声息地匯合。棉帽覆额,厚巾遮面,只露出一双双在寒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们身上背著厂里民兵训练用的步枪,腰后別著磨得锋利的砍刀,还有人扛著自製的扎枪和绳索。带队的是李平安,他目光如炬,扫过眾人。
    “话不多说,”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进山,找肉!规矩都记住了,一切听指挥,不准单独行动。”
    “明白!”眾人低吼回应,声音压抑著兴奋与紧张。
    王大虎检查了一下背著的火药葫芦和铁砂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处长,兄弟们这五臟庙,可就指望这趟开荤了!”
    李平安点点头,不再多言,手一挥,队伍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厂区外那片被厚重积雪覆盖的、黑黢黢的山林。
    一进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参天树木光禿的枝椏指向天空,如同无数扭曲的臂膀。
    脚下积雪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清晨传出老远,显得格外刺耳。凛冽的空气吸入肺腑,带著松针和冻土的寒意,让人精神一振,却也冻得手脚发麻。
    李平安走在队伍最前,他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般铺开。八十多米范围內的地形、隱藏在雪下的坑洼、树洞里蜷缩的松鼠、甚至几只躲在岩缝里避寒的野鸡……都清晰地映射在他脑海中。
    他引导著队伍,避开危险的陡坡和暗冰,朝著野兽可能活动的区域行进。
    “看!脚印!”一名眼尖的年轻干事压低声音惊呼,指著雪地上一串清晰的蹄印。
    眾人围拢过去,王大虎蹲下仔细查看,用手比划了一下:“是狍子!刚过去不久,看这方向,是往那边山坳里去了!”
    希望如同火苗,在眾人心中点燃。李平安却並未急躁,他仔细感知著周围。神识范围內,那几只狍子正在山坳背风处刨食雪下的草根,浑然不知危险的临近。
    “分成两组,”李平安迅速部署,“大虎,带你的人从左边缓坡摸过去,堵住它们往山上跑的路。我带人从右边靠近。听我哨声为號,一起动手!记住,瞄准了打,別浪费弹药!”
    队员们屏住呼吸,依计行事,藉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如同狩猎的狼群,悄无声息地展开了包围圈。
    李平安带著几人,脚踏“逍遥步”,在及膝的积雪中移动,竟只留下极浅的痕跡,迅速靠近。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已经能透过稀疏的树干,看到那几只灰褐色、正在低头觅食的傻狍子。
    “嗶——!”一声短促尖锐的竹哨声骤然划破林间的寂静!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一剎那!
    “砰!砰!砰!”
    沉闷的射击声接连响起!白色的硝烟在寒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狍子群受惊,猛地炸窝!但它们逃跑的路线早已被预判,左边王大虎等人的枪声也响了!一阵混乱的射击和呼喊,最终,三头体型较大的狍子倒在雪地里挣扎,其余的惊慌失措地衝破了並不严密的包围圈,消失在密林深处。
    “快!按住它们!”王大虎兴奋地大喊,带著人扑上去,用扎枪和砍刀结果了还在挣扎的猎物。
    首战告捷!三头狍子,加起来近两百斤肉!队员们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七手八脚地將猎物捆绑起来。
    “处长,神了!你怎么知道它们在这山坳里?”年轻干事小陈一边费力地抬起狍子,一边崇拜地问。
    李平安淡淡一笑:“经验而已。抓紧时间,这才刚开始。”
    他將大部分神识集中在更远的区域搜索。狍子肉固然好,但他希望能遇到更大的目標。队伍继续向山林深处推进。
    期间,又用套索活捉了两只不算肥硕的野兔,打到了几只野鸡,收穫也算不错,但距离李平安的期望还有差距。
    日头渐渐升高,林间的光线好了些,但气温依旧极低。队员们的兴奋劲儿过去后,疲惫和寒冷开始侵袭。携带的乾粮冻得像石头,只能就著雪啃几口。
    就在队伍准备找个地方休整片刻时,李平安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神识极限边缘,一股浓烈的、带著腥臊气的生命波动,以及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哼哼”声,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不止一个!是一个小型的野猪群!正在朝著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全体警戒!”李平安低喝一声,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有野猪群!准备战斗!上树!快!”
    队员们闻言,脸色骤变!野猪这玩意儿,尤其是成群的,在这山林里就是横著走的霸主,皮糙肉厚,獠牙锋利,一旦发起狂来,步枪都不一定能一枪放倒!
    没人敢怠慢,纷纷寻找最近、最粗壮的树木,手脚並用地往上爬。李平安最后一个行动,他如同灵猿般蹭上一棵大松树,目光死死盯住野猪群来袭的方向。
    不到两分钟,地面传来明显的震动。紧接著,五头大小不一的野猪,在一头体型格外硕大、肩高几乎齐腰、獠牙如同两把弯刀般伸出唇外的巨大公猪带领下,轰隆隆地衝破了灌木丛,出现在眾人视野里!
    那大公猪鬃毛倒竖,小眼睛里闪烁著凶光,嘴角淌著黏涎,显然脾气暴躁。它似乎察觉到了树上的人类气息,暴躁地用蹄子刨著地上的积雪和冻土,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树上的队员们大气都不敢出,紧紧抱著树干,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冷汗。这阵仗,可比打狍子刺激多了,也危险多了!
    “都別慌!”李平安的声音从树上传来,稳定著军心,“瞄准了打!优先打那头大的!打它的脑袋和脖颈!”
    然而,野猪似乎被激怒了。那头大公猪猛地人立而起,用它那坚实的头颅和獠牙,狠狠撞向王大虎所在的那棵碗口粗的樺树!
    “咚!”一声闷响,树干剧烈摇晃,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王大虎嚇得脸色发白,死死抱住树枝。
    “开枪!”李平安知道不能再等了!
    “砰!砰!砰……”
    零散的枪声响起。但野猪在移动,树又在晃,仓促间很难瞄准要害。铁砂打在野猪厚实的皮上和坚韧的鬃毛上,大多只是留下些白点,反而更加激怒了它们!
    尤其是那头大公猪,挨了几枪吃痛,更是狂性大发,不再只撞一棵树,而是开始无差別地撞击周围所有它觉得有人的树木!一时间,林子里如同被小型攻城锤攻击,咚咚声不绝於耳,树枝乱晃,危机四伏!
    “处长!这样下去不行!树快被它撞断了!”王大虎在树上大喊,声音带著惊慌。
    李平安眼神一寒。他知道,必须有人引开这头畜生的注意力,否则今天非得出现伤亡不可!
    他看准时机,就在大公猪再次人立而起,准备撞击另一棵树的瞬间,猛地从藏身的松树上一跃而下!身体在空中调整姿態,如同苍鹰搏兔,直扑公猪后背!
    同时,他手中寒光一闪,那柄特製的、异常锋利的匕首,带著他全身的重量和宗师级的力量,狠狠地扎向公猪相对脆弱的脖颈后方!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嗷——!!!”公猪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扭动,试图將背上的东西甩下去!
    李平安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双脚在猪背上猛地一蹬,借力向后翻腾,同时大喊:“打!瞄准它伤口打!”
    队员们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呆了,隨即反应过来,纷纷朝著因剧痛而疯狂甩动、暴露了脖颈伤口的大公猪集火射击!
    “砰!砰!砰!”
    密集的铁砂如同雨点般倾泻在公猪的脖颈和头部!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涌出,染红了雪地。大公猪又挣扎衝撞了几下,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剩下的几头野猪见头领毙命,顿时失去了主心骨,惊慌地嘶叫著,四散逃入了密林深处。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臟狂跳的咚咚声。
    看著雪地上那头如同小山的野猪尸体,再看看稳稳落在地上、气息微乱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李平安,所有人眼中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震撼。
    “处……处长,您没事吧?”王大虎从树上滑下来,声音还有些发颤。
    李平安摇摇头,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点:“没事。赶紧处理猎物,此地不宜久留!”
    巨大的喜悦和后怕交织在队员们心中。他们七手八脚地將这头至少三百斤往上的大公猪,连同之前猎获的狍子等物,用绳索捆绑,砍伐树干做成简易担架。
    夕阳西下时,这支疲惫不堪却收穫惊人的队伍,拖著沉重的猎物,踏上了归途。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印和点点暗红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