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重新提审聋老太太

    信託商店那条若隱若现的“暗线”被牢牢盯死的同时,李平安並未放鬆对已落网之敌的深挖。他知道,要彻底斩断毒藤,不仅要清除蔓延的枝叶,更要掘出其深埋的、连接著远方毒源的根须。
    聋老太太,代號“老猫”,这个隱藏最深的老牌特务,她的动机、她的上线,尤其是她与那片隔海相望的孤岛之间的具体联繫,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提审再次进行。这一次,不是在保卫处,而是在市局一间更为肃穆、光线也更显凝重的审讯室內。
    李平安亲自坐镇,旁边是市局经验丰富的预审员。面对神色灰败、但眼神深处仍残留著一丝顽固的聋老太太,李平安没有急於发问,只是將一沓厚厚的、关於她早年经歷的秘密调查资料,缓缓推到她面前。
    资料里,有她那位丈夫的情报——曾效力於旧军阀情报机构,並非普通小吏;有她是商人之女,后来嫁给贝勒,生了孩子,长大后做了军统,现在还在湾湾当军统。
    这些被岁月尘埃掩盖、连她自己都以为早已无人知晓的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剥开了她层层偽装,直刺灵魂最阴暗的角落。
    聋老太太那布满皱纹的脸剧烈地抽搐起来,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彻底的惊惶和一丝被戳破底细的绝望。她赖以维繫信念(或者说仇恨)的根基,正在被无情地瓦解。
    “为什么?”李平安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异常清晰,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为了你那追隨旧主、死有余辜的丈夫?还是为了那个在军统的儿子?或者,是为了他们承诺给你的、那个永远也回不来的『故土』的虚妄念想?”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她紧闭著嘴,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著椅子的边缘,指节泛白。
    预审员趁热打铁,將几张模糊但能辨认出人像的照片放在她眼前:“认识他们吗?你的单线上线,『掌柜』。还有他在湾湾的联络人,『信使』。他们现在过得很好,拿著丰厚的赏金,在温暖的南国享受著你们这些人用命换来的『果实』。而你,『老猫』,你得到了什么?除了这身洗不掉的罪孽,和这间冰冷的牢房!”
    照片上的人影,以及那赤裸裸的对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长久以来被灌输的“忠诚”、“復国”的幻梦,在残酷的现实和背叛面前,轰然碎裂。
    她不是为了崇高的理想,她只是被利用、被拋弃的棋子,是別人换取荣华富贵的垫脚石。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被人愚弄的愤怒,最终衝垮了她心理防线。她颓然瘫倒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
    她的丈夫,確实是前朝的贝勒,后来前朝灭亡,贝勒一家离开,她们母子被留下,给了他们母子留下95號四合院的房子和一些金银首饰,后来跟过军阀,给她埋下了最初的种子。儿子的离开,则让她將对新社会的怨恨深埋心底。
    北平解放前夕,她接受了潜伏任务,利用孤寡老人的身份作为完美偽装。“老猫”这个代號,自此沉睡。
    她的上线,就是照片上的“掌柜”,通过极其隱秘的方式单向联繫,传递指令和经费。
    她的主要任务,並非直接破坏,而是长期潜伏,搜集政治、经济、尤其是重要工业单位和高级技术人才的情报,建立潜伏网络,静待“变天”。
    而她与湾湾方面的联繫,並非直接,而是通过“掌柜”及其背后的电台,接收来自海外、经转多次的指令。
    指令中,时常提及对大陆高级技工的“爭取”计划,以及伺机製造社会恐慌、扰乱民心的策略。那些利用封建残余势力散播谣言、试探人心的行动,正是源於此。
    她就像一只织网的老蜘蛛,不动声色地趴在四合院这个角落里,却將毒丝悄无声息地蔓延向更广阔的空间。
    “……他们答应过……会照顾好我在南边的亲戚……会让我们……回去……”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著无尽的嘲讽和悔恨,不知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还是那遥不可及的承诺。
    审讯记录被迅速整理、上报。聋老太太的供词,如同拼图上最关键的一块,將许多分散的线索串联起来,不仅坐实了她的罪行,更揭示了一条从海外延伸到这普通四合院的、隱秘而恶毒的情报链条。
    这对进一步肃清残余敌特、防范类似渗透,提供了极具价值的方向。
    消息严格保密,但四合院里的人,还是能隱隱感觉到,后院那间贴著封条的小屋,似乎又经歷了某种无形的震盪,变得更加森然。
    与此同时,院里的生活仍在继续。
    三位大爷的街道学习终於结束了。易中海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精气神,连走路都带著一股暮气。刘海中虽然还试图挺著肚子,但那“领导”的架子再也端不起来,显得有些不伦不类。阎埠贵则是彻底“佛系”,万事不管,只求自保,连算盘声都稀疏了不少。
    贾家的棒梗依旧饿得日夜啼哭,秦淮茹以泪洗面,贾张氏却把买奶粉的钱看得比命还重,反而变本加厉地使唤秦淮茹干活,美其名曰“活动开才有奶水”。
    西跨院里,李平乐细心照料著嫂子。林雪晴的腹部已微微隆起,孕相明显,脸上散发著母性的柔光。
    李平安回家看到妻子安好,妹妹懂事,心中那份因审讯而带来的冰冷戾气,才会稍稍化解。
    这天傍晚,李平安推著自行车进院,正好看见秦淮茹端著满满一大盆湿衣服,踉蹌著从水槽边往贾家走,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贾张氏则在屋里高声咒骂著孩子哭闹吵得她心烦。
    李平安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贾家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什么也没说,推车进了西跨院。个人的苦难,在时代洪流和家庭桎梏中,往往难以凭藉外力挣脱。
    他回到屋里,林雪晴正就著灯光给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服,李平乐在灶边忙著晚饭。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妻子妹妹的低语,构成了一幅安寧祥和的画卷。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寒冬已深,万物肃杀。但那株海棠树的枝椏,在凛冽的空气中,依旧倔强地伸展著,仿佛在积蓄著对抗严寒的所有力量。
    聋老太太的孤灯已然熄灭,她的供词为一段黑暗的往事画上了句號。但李平安知道,斗爭远未结束,海的那边,仍有敌意的目光在窥视。
    而他的使命,就是守护好眼前这片灯火,这片由无数普通家庭构成的、生生不息的希望。
    他转过身,接过妹妹递来的热茶,对妻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屋外,北风呼啸。屋內,暖意盎然。海棠静默,见证著罪恶的终结,也守护著新生的希望。漫长的冬季终將过去,而守护者的目光,永远望向光明到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