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衙堂暗流,谷中剑鸣

    第107章 衙堂暗流,谷中剑鸣
    北莽县衙,后堂。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堂內虽生了炭盆,依旧透著几分阴冷。
    张唯端坐主位,捧著一杯热气裊裊的粗茶,指尖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他面前,站著县丞、主薄等一眾属官,皆是低眉顺眼,匯报著县內钱粮刑名等琐碎事务。
    前任县令王秉礼则陪坐在下首,面带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时,指尖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声音在空旷的堂內迴响,带著惯有的冗长与沉闷。
    张唯耐心听著,偶尔问上一两句,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堂外庭院中那棵半枯的老槐树。
    属官们的话语间,三句不离“白家”。
    码头新规是白家协助擬定,推行顺利;
    城外流民安置,白家客栈施过粥,矿场也吸纳了不少青壮;
    甚至连县衙年前修补城墙的款项,有一部分也是白家“主动捐助”。
    每听一句,王秉礼脸上的笑容便加深一分,心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说得好听是协助”,是捐助”,若非白岁安手段了得,北玄卫鼎力支持,这些胥吏哪个是省油的灯?
    不过————总算都过去了。
    如今这烫手山芋,是该张大人接手了。】
    他悄悄覷了一眼新任县令那年轻却沉稳的侧脸,心中默念:
    【张大人,云阁老高足,想必手段非凡。这北莽的棋局,您慢慢下,王某————恕不奉陪了。】
    “白岁安————”张唯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不过一农户起家,短短一年,竟能將触角延伸至县城方方面面,让这些地头蛇般的胥吏如此推崇”?这岂是寻常商户手段?】
    他想起离京前,云阁老那句看似隨意的提点:“北莽边鄙之地,民风彪悍,白家势大,当以抚慰为主,徐徐图之。
    当时只道是寻常告诫,如今亲临其境,方知这“势大”二字的分量。
    【云刚。】
    他心念微动,看向侍立一旁、如同铁塔般的护卫。
    云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冷硬。
    他奉家族之命护卫张唯,明为安全,暗地里,监控、遏制白家,才是首要任务。
    【看来,这白家果真是需得好好掂量。】
    张唯垂下眼帘,吹了吹浮沫,將杯中微凉的茶水饮尽。
    北莽县衙的初次听政,便在一种看似恭顺、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属官们躬身退下,王秉礼也带著即將卸任的轻鬆,客气地告退,言明会儘快办理交接。
    堂內只剩下张唯与云刚。
    “云护卫,隨我走走。”张唯起身,语气平淡。
    “是,大人。”
    两人出了县衙,並未乘坐轿輦,而是如同寻常士子与隨从,漫步在北莽县的街道上。
    张唯看似隨意,目光却细致地扫过沿街的商铺、往来的行人。
    那些人谈论白家的频率之高,超出张唯的意料。
    粮铺用的是白家的米;
    寻活计的则是討论是去码头还是矿上討生活。
    行至码头,更是繁忙。
    力夫、商贩、船工,人声鼎沸。
    秩序井然,甚至能看到穿著统一號服、臂缠“白”字袖標的人在维持秩序,协调装卸。
    “这码头,倒比许多州府治所还要热闹。”张唯淡淡道。
    云刚沉声回应:“据查,码头管理章程乃白岁安献策,王县令推行。白家自身货船最多,故也派人协助管理,效率確比以往高出不少。”
    张唯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他又去了城外的流民安置点。
    虽是临时搭建的窝棚区,却不见脏乱,甚至有白家客栈的伙计架著大锅施粥,粥不算稠,但管够。
    旁边还立著矿场的招工牌子,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在登记。
    “矿场吸纳了大量青壮,给工钱也爽快,此地流民纠纷確实少了许多。”
    云刚补充道,他虽主要负责护卫,但基本的探查信息早已熟记。
    张唯默默看著,心中对“白家势大”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这已不仅仅是財富的积累,而是深入到了民生治理的层面,悄无声息地掌握了大量人力与资源。
    最后,他们来到了北玄卫所。
    通报之后,指挥僉事张泽並未亲自出迎,只派了副將邓通引他们入內。
    校场上喊杀震天,兵士操练如火如茶。
    张泽一身戎装,正在点將台上监督,见张唯过来,只是遥遥抱拳,算是打过招呼,態度算不上热络,却也合乎礼数。
    “张將军军务繁忙,本官路过,特来拜会。”张唯拱手道。
    “张大人客气了。”
    张泽声音洪亮,目光如电般在张唯和云刚身上扫过,尤其在云刚那先天九重的气息上略微停留,”北莽地僻,不太平,剿匪安民是首要,虚礼就免了。”
    简单寒暄几句,张唯试探道:“听闻將军与本地白家,颇有往来?”
    张泽闻言,浓眉一挑,哈哈一笑:“白岁安?是个懂事的!
    剿匪出钱出力,矿场协采军需也办得妥当,帮了老子不少忙!
    怎么,张大人新官上任,要查这个?”
    他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张唯立刻道:“將军误会,只是白家名声在外,隨口一问。”
    “嗯,”张泽收敛笑容,正色道,“白家是北莽县自己人,懂事,守规矩。
    张大人是京里来的,有些事,按北莽的规矩办,大家都方便。”
    话语中的回护之意,已然明显。
    张唯心中凛然,这张泽態度鲜明,白家在他心中分量不轻。
    离开卫所,张唯沉默片刻,对云刚道:“去白家客栈。”
    白家客栈,大堂。
    午后阳光透过窗欞,带来几分暖意。
    说书先生醒木拍响,正讲到孙悟空大闹天宫的精彩处,满堂茶客听得如痴如醉。
    白岁安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帐册,指尖熟练地拨弄算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气息內敛,与寻常掌柜无异。
    下面几桌护卫模样的汉子,一边听书,一边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新来的张县令,今儿一早就到了,从码头一路看到县衙!”
    “可不是,看著挺年轻,不知道性子如何?可別像之前刘家那样————”
    “怕啥?有东家在,有礼哥在北玄卫,咱们白家行得正坐得直!”
    “就是,听说这县令是云阁老的人,云家跟咱们可是有过节————”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白岁安耳中。
    他並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帐册上,只是眼角的余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大堂角落。
    那里,坐著两位茶客。
    一人青衫儒雅,面容清瘦,正是新任县令张唯。
    另一人劲装护卫,气息沉凝如岳,正是先天九重的云刚。
    他们不知何时进来,已静静听了许久说书。
    似是察觉了白岁安的注视,张唯放下茶盏,转头望向柜檯,淡然举起茶盏,遥遥示意。
    云刚也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落在白岁安身上。
    自他二人踏入客栈,白岁安的灵觉就察觉了云刚那如同烘炉般旺盛的气血。
    他面色不变,迎著两人的目光,轻轻頷首,以示回礼,姿態不卑不亢。
    就在这时,他心念微动,识海中《玄命道卷》光华流转,一道讯息浮现:
    【元初歷225年,白家白玄星,晋升【胎息境】,凝练【玄景轮】,运势+10】
    【运势,1063】
    白岁安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下面护卫关於县令到来的议论,在他看来,远不如幼子成功凝练【玄景轮】
    更令他关注。
    他知道玄星用的是四品功法《青元剑歌》凝练的【玄景轮】,比《小清养轮法》要快上两三成,可惜家中目前只有玄星一人能领悟那晦涩剑诀。
    他伸手,轻轻抚摸著柜檯上一个狭长的木盒。
    里面装著一柄剑,用的是上好的玄纹铁混合少许寒铁锻造,是他托张泽动用幽州张家的关係,请名匠打造,前几日才送到。
    在知晓白玄星初步领悟了《青元剑歌》中的一丝剑意后,他便开始为他准备这柄剑。
    可惜,终究只是凡铁,並非灵材。
    思及此处,他不由得想到了洗剑湖底,青元剑府中那柄悬空的青元仙剑了。
    翠薇谷,木屋静室。
    白玄星盘坐榻上,小脸紧绷,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依照《青元剑歌》法门,引导著周身雀跃的灵气匯向丹田。
    与兄长姐姐们引气时的艰涩不同,那些清凉的灵机光点对他格外亲昵,几乎是主动涌入经脉,奔流不息。
    气海穴中,原本混沌的虚无被一点点驱散,庞大的灵气在功法引导下,並非温和匯聚,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锤炼、压缩!
    渐渐地,一点极其微小的金色光点出现,隨即猛然绽放!
    “嗡一”
    清越剑鸣自他体內隱隱传出。
    金芒暴涨,迅速勾勒、凝聚,化作一轮缓缓旋转的淡金色光轮。
    轮盘之上,並非寻常的田亩屋舍虚影,而是道道细密、凌厉的微型剑印流转不定,散发著斩破虚空的决绝意念!
    【玄景轮】,成!
    白玄星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宛如剑光划过,旋即隱去。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已然不同。
    小傢伙兴奋地跳了起来,挥了挥小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轮蕴含著沛然剑意的灵轮,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我成功了!爹给的功法真厉害!”
    他想起父亲之前的承诺,不由得小声嘀咕,带著期待:“不知道爹给我准备的剑,打造好了没有?真想试试————”
    他挠了挠头,推开静室的门,跑了出去,迫不及待想將这个好消息告诉娘亲和姐姐。
    窗外,春日正好,谷中灵气氤氳,悄然滋养著这初生的、蕴含剑意的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