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下棋局,宗师护道

    青篷马车碾过官道上未化的残雪,吱呀作响,一路向北。
    车厢內,炭盆散发著有限的暖意,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冷。
    白玄宣裹紧了母亲新絮的棉袍,目光掠过窗外荒凉的冬景,心绪翻涌。
    他想起了父亲白岁安多年寻仙无果的落寞,想起了大哥玄礼在武道上的坚韧,也想起了韩先生那深不可测的淡然。
    行程枯燥,唯有车轮与马蹄声规律地重复。
    这日午后,马车行经一段较为平坦的官道,顛簸稍减。
    一直闭目养神的韩先生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正襟危坐的玄宣身上。
    “玄宣。“韩先生开口,声音平和,“你勤勉苦读,可知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
    玄宣闻言,放下手中书卷,认真思索片刻,脸上带著少年人特有的质朴,回答道:
    “回先生,最初爹娘和村里人都说,读书能认字,明事理,將来或许能找个好营生,不用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受人欺侮。
    后来跟著先生您学习,觉得书里有许多道理,能让人心里亮堂,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至於更深远的......学生尚未想得透彻。”
    他的回答没有华丽辞藻,却诚恳实在,透著乡下少年最真实的想法。
    韩先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他欣赏这份未经雕琢的质朴。
    “读书能不受人欺,能明事理,已是很好的开端。”
    韩先生微微頷首,语气忽然转为深沉,“但你可知,如今这天下,正面临立国至此所未有之变局?”
    玄宣神色一凛,端正坐姿:“请先生指教。”
    “你父当年寻仙,並非虚妄。”
    韩先生目光深远,
    “此方天地,古称玄胤界,確有修仙之道。
    然千年前一场浩劫,致灵机断绝,仙路飘渺。
    此为你父求而不得之根源。”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
    “但近年以来,星象异动,地脉隱鸣,各地奇物频出......凡此种种,皆指向一个事实。
    沉寂千年的天地灵机,正在復甦!”
    “灵机復甦?”玄宣心中剧震,瞬间联想到白山异状。
    “不错。”韩先生语气沉重,
    “灵机復甦,意味著曾被时代埋葬的力量將重现世间。
    据古籍记载,修仙初窥门径者,其能便堪比先天武师。
    此等人物若持力乱法,或为野心家所驱策,则天下动盪,黎民受苦。”
    玄宣倒吸一口凉气,终於明白先生忧虑之深。
    韩先生凝视著他,语气转为温和却坚定:
    “老夫此次回京,便是要未雨绸繆,引导这股力量,维繫秩序,护佑苍生。
    你心性质朴,根基清白,是可造之材。
    可愿隨老夫入京,在这大势之中,为你白家爭一份前程,也为这天下尽一份心力?”
    玄宣心潮澎湃,瞬间明了此行的分量。
    玄宣沉吟片刻,眉头微蹙:
    “先生,请容学生直言。
    若修仙者真如古籍所言,有移山倒海之能,那......朝廷要以何制约?仅凭律法条文,恐怕......”
    他想起北莽县的刘家,不过是靠著在县衙为官的亲戚,就能在乡里作威作福。
    若是有比宗师还强的修仙者,朝廷要如何管束?
    韩先生眼中闪过讚许之色:
    “问得好。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朝廷虽有百万大军,州郡县衙,但对上能飞天遁地的修仙者,確实力有未逮。”
    这时车辕处的赵一回头笑道:
    “玄宣小子倒是想得深远。
    不过你且想想,若是修仙者真那么厉害,千年前又为何会道统断绝?
    这说明灵机不存,他们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韩先生点头接话:
    “正是此理。修仙者虽强,但也有其局限。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玄宣:
    “朝廷未必就没有制衡的手段。
    大胤立国四百年,底蕴之深,非你所能想像。
    皇室秘藏中,未必没有应对之策。更何况......”
    韩先生微微前倾身子:
    “我们要做的,不是与所有修仙者为敌,而是引导、分化、制衡。
    让守序者为我所用,让作乱者付出代价。
    这需要智慧,需要谋略,需要像你这样既明白事理,又懂得变通的年轻人。”
    玄宣若有所思。
    他明白韩先生的意思。
    这不是简单的对抗,而是一场复杂的博弈。
    “学生明白了。“玄宣缓缓道,“只是......学生见识浅薄,恐怕难当此任。”
    “哈哈哈!“赵一大笑起来,
    “玄宣,你这份谨慎,正是韩师看中你的原因。
    那些目空一切的狂生,反倒成不了大事。”
    韩先生微笑道:
    “不必妄自菲薄。
    正因为你懂得思考这些,才显得难能可贵。
    隨我入京,在这大势之中,为你白家爭一份前程,也为这天下尽一份心力,如何?”
    然而想到京城险恶,不由担忧:
    “先生,学生愿追隨左右。只是京城水深,先生安危......”
    “哈哈!”一声爽朗大笑自车辕处传来,打断了玄宣的担忧。
    一直沉默驾车的赵一回过头,古铜色的脸上带著惯有的豪迈笑容,眼神锐利。
    “玄宣小子,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
    赵一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有俺赵一在,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动韩师一根汗毛!”
    他拍了拍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佩刀,语气隨意却重若千钧:
    “莫说那些藏头露尾的魑魅魍魎,便是真正的宗师来了,想靠近韩师,也得先问过俺手中这把刀!”
    玄宣闻言,瞳孔微缩,震惊地看向韩先生。
    他一直知道赵武师身手不凡,却从未敢想……
    韩先生微微一笑,对玄宣頷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玄宣,你还不知晓吧?你这位平日里看似不羈的赵师,乃是实打实的武道宗师。
    有他护卫,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赵一是宗师!
    玄宣不再犹豫,在顛簸车厢內深深一揖:
    “学生白玄宣,谢先生提携!必不负先生期望!”
    “好。“韩先生面露欣慰,
    “京城之中,白鹿书院不仅是读书之地,更是洞察世情之所在。你需多看,多听,多思。”
    十数日后,京城那雄浑的轮廓映入眼帘。
    玄宣望著那巨大的城门,心中已无迷茫,唯有坚定。
    他知道,自己踏入的,不仅是一座皇城,更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有师长提携,有宗师护道,他必將在这风云际会之中,为白家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马车隨著人流,缓缓驶入巨大的京城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