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鲤卵为息

    江风拂过,带起细微的涟漪。
    白玄礼缓缓收功,眸中精光內敛,周身勃发的强悍气息却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更深沉的凝实。
    武道八重!不仅伤势尽復,更是因祸得福,连破两境!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天地都开阔了几分。
    就在这气息平復、眾人心神稍定的时刻,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喜悦:
    “呆子,先別急著高兴。我们来算算帐。”
    李清婉不知何时已拿出一个小巧的算盘。
    纤指飞快拨动,眉眼低垂,专注得如同在核算药方。
    “先前调製饵料,紫须参根须、三叶凝露草、百年石乳精华、醉龙涎……林林总总,成本约合一百八十两。
    方才给你服用的护脉散,其中三七与百年血竭皆是珍品,作价五十两。
    你前后吞食的龙血鲤血肉,粗略估算不下三十斤……”
    她抬起明眸,看向白玄礼,红唇轻启,报出一个数字:
    “折算下来,你欠我五十两金子。”
    “多少?!”李贄差点跳起来,瞪著自家闺女,“婉儿!哪要得了这许多!那些药材……,龙血鲤血肉可是他们的份额,怎么能....你不会是....”
    “爹!”李清婉打断他,语气带著不容反驳的坚持,“帐总是要算清的,况且,这龙血鲤血肉金贵,市面上一金难求一斤,我已是按最低价折算的了!”
    李贄被噎住,看著女儿那认真的小脸,又瞅瞅旁边气息浑厚的白玄礼,確认了心中所想,肉痛地指著地上只剩小半的龙血鲤尸身:
    “你、你不会还想把剩下的这些按照五五分成吧?这可是……龙血鲤,先天境的,可遇不可求。”
    “自然要算。”李清婉理直气壮,“玄礼哥吃了大半,难道不该付钱?”
    白玄礼看著她因算帐而格外认真的侧脸,脑海中却浮现出自己意识模糊时,瞥见她那张写满担忧与紧张的小脸,与此刻的“斤斤计较”形成奇妙反差。
    他不自觉露出浅笑,沉声道:
    “好,欠你五十两金子。”
    他答得乾脆,没有半分犹豫。
    一旁的白岁安,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宛如秋日暖阳。
    他本还想著没机会將龙血鲤血肉送些给韩先生,此刻看来……这未来儿媳妇,倒是帮他自动將玄礼先前吃的龙血鲤血肉折算成了金银,省了他一番纠结。
    龙血鲤,可是有价无市的,此番折算倒是欠了李县尉人情了。
    李贄看著白家父子一个笑得像狐狸,一个认帐认得飞快,只觉得心头憋闷,自家这宝贝闺女,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快了!
    就在这时,白玄礼似想起什么,目光猛地投向方才激战的江面。
    “还有东西!”
    话音未落,他已如游鱼般再次扎入冰冷的江水中,迅速潜向那龙血鲤最初盘踞的暗礁。
    白玄礼凝目望去,只见暗礁缝隙中,那几团散发著微弱金光的鱼卵依然还在。
    许是方才李贄与龙血鲤大战的余威惊走了其他水族,此刻竟有几条胆大的龙鬚鲤去而復返,正在附近徘徊,似想趁机吞噬这几枚龙血鲤鱼卵。
    白玄礼动作迅捷,大手一捞,便將三颗鸽卵大小、通体金黄、隱有血丝流转的龙血鲤卵小心捧出水面。
    “这是……龙血鲤卵!”李清婉明眸圆睁,闪过一丝惊讶,“怪不得那龙血鲤寧守不退,原来是在护卵!此物孵化极难,对环境要求苛刻……”
    她说著,已利落地从包裹里取出三个最大的瓷瓶,灌满清澈江水,示意白玄礼將鱼卵分別放入。
    待她刚放好,她便迅速將瓷瓶收起,纳入自己囊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白玄礼看著她这近乎“抢劫”的流畅动作,一时有些愣神。
    李清婉迎上他愕然的目光,下巴微扬,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狡黠:“给你也是浪费,你养不明白的,就当是利息了。”
    白岁安哈哈一笑,適时开口打圆场:
    “清婉说得是,我们哪里懂得这些孵化,培育龙血鲤的事,一不小心,养死了,倒是浪费了。清婉若喜欢,便拿去试著培育,也算是一份机缘。”
    李贄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心下暗啐:这白岁安,脸皮忒厚,“清婉”叫得倒是顺口!真当自家白菜这么轻易就……
    但李清婉却是落落大方地展顏一笑:“谢谢白叔!”
    那笑容清澈明亮,带著少女的娇憨,与她刚才算帐时的精明判若两人。
    她还特意瞥了白玄礼一眼,眼波流转间,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
    白玄礼也不纠结,的確如父亲所说,家里確实没人懂这个,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李小姐....”
    还没等白玄礼將话说完,白岁安却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清婉,救了你,还叫李小姐,生分了,咋教你的!”
    李清婉听得白岁安之言,小脸微红,但是眼角余光却是看著白玄礼。
    白玄礼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指向江中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龙鬚鲤:“清……清婉,”
    他略显生涩地改了口,“那饵料……可还有剩余?不如再捕获几条龙鬚鲤回去,给弟弟妹妹尝尝鲜。”
    李清婉闻言,便將那只剩碗底一点点紫色饵料的小碗递给他,同时不忘声明:
    “就这些了,用完可別再找我。事先说好,抓那几条龙鬚鲤卖的钱,恐怕还不够我饵料的零头呢。”
    见自己完全被女儿无视,李贄满脑门子黑线,只能悻悻然看著白玄礼与白岁安配合,將最后那点饵料撒入江中。
    饵料香气犹存,立刻又吸引了几条贪嘴的龙鬚鲤。
    李贄心中有气,正好发泄,与刚刚突破、实力大增的白玄礼同时出手,身形如电,掌风如网,顷刻间便各自擒获了四五条肥硕的龙鬚鲤。
    剩下的龙鬚鲤受此惊嚇,终於彻底醒悟,尾巴一甩,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一番忙碌,日头已偏西。
    四人收拾好沉甸甸的鱼获——那小半条价值连城的龙血鲤,以及十来条同样不菲的龙鬚鲤,踏上了归途。
    而在远处那片始终未曾移动过的茂密树荫下,董老七阴鷙的目光死死盯著四人远去的背影,特別是他们手中那些耀眼的“收穫”。
    他乾瘦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对身旁吊著胳膊的“狼头”汉子沙哑吩咐道:
    “去,立刻稟报副门主,鱼....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