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入水搏鲤

    江风骤急,浪涛拍岸。
    那尾龙血鲤藏於激流暗影之中,周身散出的无形波动。
    一条较为壮硕的龙鬚鲤受命上前,啄食那附著於礁石上的紫色饵料。
    后方更多的龙鬚鲤受香气与本能的驱使,开始躁动,几条胆大的亦摆尾上前。
    然而,异变陡生!
    那暗影中的龙血鲤猛地一摆巨尾,並非针对饵料,而是化作一道金红闪电,瞬间掠过那几条靠近的龙鬚鲤!
    水中仿佛有数道无形利刃划过,那几条壮硕的龙鬚鲤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轻易撕裂,血雾瞬间染红了一小片江水,隨即被激流衝散。
    剩余的龙鬚鲤受此惊嚇,纷纷仓皇后退,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好畜生!”李县尉瞳孔微缩,
    “竟懂得立威,驱赶竞爭者,独占饵料?这灵智……不似寻常先天境妖兽。”
    岸边四人看得分明,心头皆是一沉。这龙血鲤不仅实力强横,心思竟也如此狡黠谨慎。
    龙鬚鲤吞下饵料,起初並无异状,摆尾游弋,而后却逐渐僵硬,翻起了鱼肚皮,缓缓上浮。
    龙血鲤眸子看到那只用来试探的龙鬚鲤的异状,又转向岸边,果然是陷阱。
    它眸子里寒光乍现,周围江水无风自动,迅速凝聚成十数道尺许长、晶莹剔透却边缘锋利的水箭!
    “小心!”李县尉低喝一声,踏前一步,周身无形气劲勃发,在四人面前形成一道凝实的气墙。
    “嗤嗤嗤——!”
    水箭破空而来,狠狠撞在气墙之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旋即爆散成漫天水花。
    而几道方向稍偏的水箭击打在旁边岩石上,竟瞬间炸裂,石屑纷飞!
    白玄礼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先天境劲气外放吗?威力恐怖,心中嚮往更甚。
    李县尉面色凝重:“这畜生,怕是已有先天四重的修为,在水里更是棘手!”
    他尝试向前逼近,意图撒网,
    但那龙血鲤异常机警,一见他有动作,巨大的尾鰭一摆,身形便向江心深水区滑去,根本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攻击未能奏效,又感知到李县尉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龙血鲤不再纠缠,转身便要潜入幽暗江底。
    “可恶!若在陆上,岂容它如此囂张!”李县尉恨声道,颇有几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憋闷。
    眼见那金红身影渐淡,机缘即將溜走,眾人皆是不甘。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观察的李清婉,秀眉微蹙,似在权衡什么,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白玄礼心细,察觉她的异样,直接问道:
    “李姑娘,你是否还有办法?”
    他语气急促,带著不加掩饰的期盼。
    李清婉被他问得一怔,抬眼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咬了咬下唇,终是开口道:
    “我……我还有一种『沸血散』。
    此物並非毒药,若在龙血鲤数丈距离释放,可吸附其身,令他如遭火焚,陷入疯狂,
    同时其气血也会因此紊乱,至少能削弱它三四成凶威……”
    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但此物气味极大,一旦打开投入水中,必然会惊动它,必须在它察觉之前,將药散撒在它周围数丈范围內。
    这需要……需要有人潜入水下,近距离施为。”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目光扫过在场四人。白岁安与李清婉皆无武道在身,下水无异於送死。
    李县尉实力最强,但他一旦入水,那龙血鲤感知到危险,必定远遁千里。
    唯一的可能,只剩下已至武道六重,且目標相对较小的白玄礼。
    “不行!太危险了!”白岁安断然否决,眉头紧锁。
    他心中尚有底气,有《玄命道卷》在,未必没有下次机会。
    “玄礼,不必冒险,我们再从长计议。”
    “爹!”白玄礼却踏前一步,声音鏗鏘,眼神决绝,“机会就在眼前,岂能因畏难而退?”
    他目光扫过奔流的北玄江,又看向父亲和李县尉,胸膛起伏,声音沉凝:
    “这些时日,磐门欺压,刘家虎视,我们看似站稳脚跟,实则如履薄冰!
    若无足够实力,今日能挡磐门执事,明日呢?后日呢?李大人也有庇护不到的时候。”
    他眼中闪烁著野火般的光芒,那是压抑已久的不甘与渴望:
    “这龙血鲤,就是我白玄礼破局的契机!服食它,我有把握衝击七重,甚至八重!
    届时,我入北玄卫,爭的便不是区区小旗,而是总旗之位!让我白家在这北莽县真正挺直腰杆!”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白岁安看著长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不顾一切、只身离家寻道的自己。
    只是玄礼的野心里,更多了一份对家族的责任与担当。
    李清婉掩住小口,明眸中异彩连连,她重新审视著这个看似沉稳,骨子里却如此炽烈的山村少年,心底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李县尉更是抚掌讚嘆:“好小子!有志气!这才是我辈武人该有的锐气!”
    他看向白岁安,正色道:
    “白掌柜,令郎有此雄心,当支持才是。
    你放心,我会时刻关注水下动静,若有性命之危,我必第一时间出手,保他无恙。”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
    “年轻人,不经歷风雨,如何成长?將来入了北玄卫,比这凶险的场面多的是!”
    说罢,李县尉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有玄奥纹路的小巧臂盾,递给白玄礼:
    “此物关键时护住要害,可挡先天境下一击。拿著,小心行事。”
    白玄礼郑重接过,感受到臂盾上传来的沉实与冰凉,心中一定。
    白岁安目光复杂地看著长子,见他眼神坚定,毫无退缩之意,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心,事不可为,不可强求。”
    “孩儿明白!”白玄礼重重点头。
    他繫紧臂盾,目光扫过龙血鲤最初盘踞的那片水域。
    不再犹豫,白玄礼从李清婉手中接过一个密封的玉瓶,对她点了点头,
    旋即一个猛子,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扎入了冰凉的江水之中,向著那深水下的暗影潜去。
    江水冰冷刺骨,光线迅速暗淡。
    白玄礼全力运转白蟒呼吸法,內息绵长,小心地避开湍急的暗流,朝著那团若隱若现的金红光芒靠近。
    借著水波光影,似乎瞥见那巨大暗影旁的礁石缝隙中,隱约有几团微弱的金红光点,似是鱼卵。
    他心中驀地一动:“莫非……它此刻出现在这片水域,並非偶然,而是……为了守护鱼卵?”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若真如此,这龙血鲤或许不会轻易远离!
    他能感觉到,那龙血鲤正看著自己。
    那是看螻蚁的目光,白玄礼心里暗啐一声,还怪有人性的嘞!
    近了,更近了!
    他已能清晰看到龙血鲤那庞大身躯,以及它身旁礁石缝隙里,那几团散发著微光的金色鱼卵!
    就是现在!
    白玄礼猛地拔开玉瓶塞子,將其中那瓶特製的“沸灵散”奋力投向龙血鲤周身数丈之外!
    药散入水即化,一股极其刺激辛辣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咕嚕嚕——!”
    几乎在药散化开的瞬间,那龙血鲤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意!
    它周身金红鳞片仿佛要燃烧起来,原本冰冷无情的眸子瞬间爬满血丝,狂暴的气息搅动得整片水域都为之沸腾!
    它不再理会那些鱼卵,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白玄礼的方向,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然利齿,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水柱,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径直朝著白玄礼轰击而来!
    水柱未至,那恐怖的压迫感已让白玄礼周身血液几乎凝固,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举起李县尉所赠的臂盾挡在身前,將全身气血疯狂灌注其中……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