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北玄徵兵(求月票)

    夜色深沉,白家客栈后院厢房內,油灯昏黄。
    一家人连同王虎等几个护卫队小头目围坐,桌上饭菜未动,气氛凝滯如铁。
    白日开业的热闹与磐门寻衅的风波,如同冰火交织,让初掌客栈的兴奋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白岁安端起白瓷碗,喝了口温水,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长子身上:
    “玄礼,你先说说,今日护卫队的表现,以及……你与那董老七交手的感觉。”
    白玄礼腰背挺直如枪,声音却沙哑:
    “爹,护卫队的兄弟们今日令行禁止,未露怯意,尚可。只是……那董老七,”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確是武道九重,气息凝练,出手狠辣。若非李县尉及时出手,我恐非其一合之將。”
    这话像块石头投入死水,眾人心头一沉。
    王虎忍不住插嘴:
    “礼哥,你已经很厉害了!那狼头刺青的傢伙,被你一招就废了胳膊!”
    白玄礼缓缓摇头:“匹夫之勇,不足为恃。
    磐门今日虽退,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董老七已是如此,其上还有副门主、门主……我白家如今,並无真正先天战力坐镇。”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客栈生意红火是好事,却也成了眾矢之的。
    没有足够的武力守护,这份刚刚起步的家业,便是怀璧其罪,空中楼阁。
    柳青青轻嘆一声,接过话头,语气温婉却难掩忧虑:
    “今日营收初步清点,扣除成本,净利约有十两。若日日如此,倒是一笔可观的进项。”
    她眉宇间忧色更深,
    “可这钱,赚得烫手。磐门如跗骨之蛆,刘县丞態度曖昧,其余三家想必也在观望。
    我们如同抱著金砖行於闹市,四周皆是虎狼。”
    “娘说得对。”白玄宣放下一直记录的毛笔,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今日还有几个形跡可疑的生面孔在附近转悠,不像是寻常住客。
    我让两个机灵的兄弟跟了一段,似乎……往城南磐门的方向去了。”
    屋內再次陷入沉默。危机四伏,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半晌,白玄礼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父亲:“爹,我有一个想法。”
    “说。”白岁安沉声道。
    “算算时日,年底,北玄卫將要徵召兵员了。”
    白玄礼声音沉稳,却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想去应徵北玄卫。”
    “北玄卫?”柳青青失声低呼,手一颤,“那可是要去边境戍守,与北莽蛮族廝杀的!玄礼,太危险了!”
    “娘,危险,但也是机会。”
    白玄礼解释道,眼神坚定,
    “北玄卫乃朝廷精锐,独立於地方体系。一旦入选,便有了官身。
    磐门与刘县丞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北玄卫。
    有了这层身份庇护,家中產业方能安稳。
    而且,军中歷练,是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
    王虎等人眼睛一亮:“礼哥,你要是能进北玄卫,咱们客栈可就真有靠山了!”
    白岁安静静听著,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他理解长子的想法,这確实是目前破局的一条路。
    风险与机遇並存,如同刀锋行走。
    “北玄卫徵兵,消息確凿吗?”白岁安问,“往年都是县尉具体操办。”
    “十有八九。武场里已有风声传出,往年也是这个时候开始筹备。”白玄礼肯定道。
    白岁安沉吟片刻,霍然起身:“光靠风声不够。玄礼,你去准备些品相好的山货,我们连夜去拜访李县尉。”
    “现在?”柳青青讶然。
    “嗯,现在。”白岁安目光深邃如夜,
    “开业风波未平,此刻上门,正显我白家急切与诚意。有些话,早些问明白,我们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夜色已深,县尉府邸门前灯笼高掛,映照著石狮肃穆的身影。
    通报后,李县尉竟未歇息,很快便在书房接见了白家父子。
    书房內陈设简单,李贄换了一身常服,屏退了左右。
    他目光扫过白岁安带来的包裹。
    里面是两株品相极好的老山参和几张硝制完美的皮子,又落在神色凝重的白玄礼身上,瞭然道:“是为今日磐门之事?”
    白岁安拱手,不卑不亢:
    “大人明鑑。今日多谢大人援手之恩,保全我白家客栈。
    此番冒昧打扰,一是致谢,二是……確想向大人求证北玄卫徵兵之事。
    小儿玄礼,有心报效朝廷,亦想为家中寻一份安稳。”
    李县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白玄礼,目光中带著审视:
    “年纪轻轻,武道六重,根基扎实,心性沉稳,临危不乱。是个好苗子。”
    他放下茶杯,语气肯定,
    “北玄卫年底確有计划徵召一批新血,主要面向北莽、临山等边县,要求至少武道五重以上。
    以你的条件,入选不难,若在考核中表现突出,搏个『小旗』乃至『总旗』的衔职,也非不可能。”
    白玄礼眼中闪过热切,抱拳道:“谢大人指点!”
    李县尉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不过,你们可知,为何磐门今日虽退,我却未將他们当场拿下?”
    白岁安沉吟道:“可是投鼠忌器?磐门势大,在北莽盘根错节,与地方势力牵扯颇深。
    若无確凿证据,恐难连根拔起,反遭其噬?”
    “不错。”李县尉讚许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磐门在此地经营多年,並非孤立的江湖帮派。刘县丞……哼。”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语意味深长。“王县令致仕在即,县衙內暗流涌动。此时若贸然与磐门全面衝突,並非明智之举。”
    他语气缓和了些,给出一个明確的承诺:“不过,也不必过於忧惧。北莽县,还轮不到他磐门一手遮天。城卫军並非摆设。
    尤其是在北玄卫徵兵这等关乎边境防务的大事前夕,王县令和本官,都不会允许磐门有大的动作,扰乱地方安寧。
    磐门的先天高手,自有本官与王县令盯著。
    他们若敢不顾规矩对你白家出手,便是自寻死路。
    你们目前要做的,是稳住客栈经营,约束好手下人手,莫要主动授人以柄。”
    听到这话,白岁安和白玄礼心中稍安。
    有了县尉这句承诺,至少短期內,不必担心磐门动用高端武力进行碾压式的报復。
    “多谢大人!”白岁安再次躬身行礼,诚意十足。
    “去吧。”李县尉挥挥手,
    “让令郎好生准备。北玄卫,是一条出路,但也荆棘密布。
    至於客栈……好生经营,或许真能成为北莽县的一桩新气象。”
    白家父子恭敬告退。
    他们刚离开书房,穿过迴廊,侧门轻响,李小姐李清婉端著茶盘走了出来,显然刚才在隔壁耳房。
    她將茶盘交给候著的丫鬟,走到父亲身边,望著白家父子远去的背影,轻声问道:“爹爹,您似乎……很看好这白家?”
    李县尉负手而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白岁安,是个有胆识有韧劲的。更关键的是,他们家,进了韩先生眼。”
    “韩先生?”李清婉明眸中闪过好奇,
    “是题写客栈匾额的那位先生?女儿观其字,筋骨內含,气韵超然,绝非俗流。”
    “何止非俗流。”李县尉嘆道,
    “那位先生若肯出山,便是入朝为官,地位也绝非为父可比。
    他隱居白山村落,开办学堂武场,看似不问世事,实则眼光如炬。
    他能赠予匾额,本身便是一种態度。”
    他顿了顿,看向女儿,语气带著几分追忆,
    “说起来,为父年轻时,也曾受过韩先生几句点拨,虽未正式拜师,但论起来,白家那小子,若按江湖辈分,倒也能唤我一声师兄。”
    李清婉掩嘴轻呼,眼中异彩更甚:“竟有这般渊源?”
    她不由再次望向早已空无一人的迴廊尽头,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白玄礼那临危不惧的身影。
    心下暗道:原来如此……怪不得爹爹另眼相看。
    这白玄礼,倒真有几分……特別。
    李县尉將女儿的神色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却不点破,只道:
    “夜深了,回去歇息吧。北莽县这潭水,要被这白家搅得更浑了,往后,有热闹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