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陆九回来了?

    学堂內,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正在听讲的年轻修士们,都瞪大了眼睛,好奇又略带紧张地望著讲台上突然多出来的那个灰袍帷帽身影,以及他们那位向来温文尔雅,处变不惊的江寒老师。
    方才身为元婴修士的江寒老师的失態,以及他手中掉落的火晶石,都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这位不速之客,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能让一位元婴期的老师如此激动失態,来人究竟是谁?
    许多年轻弟子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测,眼神在苏白与江寒之间来回逡巡。
    苏白对台下那些好奇的目光恍若未觉,帷帽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更明显的笑意,对著仍有些呆愣的江寒温声道:“此地不便,隨我来一敘把,江老师。”
    江寒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也明白在这学堂之上,眾目睽睽之下,確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巨浪,迅速恢復了平日那份沉稳。
    他对台下的弟子们略一頷首,声音恢復了平稳:“今日之课暂且到此,尔等自行温习方才所讲火之灵动篇,若有疑难,可留待下次课上提问。”
    说罢,也不等弟子们反应,便对苏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白微微点头,身形並未见如何动作,便如同毫无重量般轻盈飘起,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径直穿窗而出,向著绿莹学宫深处某个方向而去。
    江寒不敢怠慢,周身灵力微涌,化作一道赤色遁光紧隨其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迅捷却安静地掠过学宫上空,留下满堂面面相覷,议论渐起的年轻弟子。
    不多时,两人先后落在绿莹学宫西北角,一处环境清幽被几丛灵竹环绕的独立院落之前。
    院门古朴,门楣上並无匾额,却自有一股沉静安然的气息。
    这里,正是当年苏白在绿莹学宫为自己预留的静修之所。
    推门而入,院內景致映入眼帘。
    三百多年岁月过去,这小院竟与苏白记忆中別无二致。
    显然是有人长期精心照料的痕跡。
    仿佛它的主人从未离开,只是短暂外出。
    这必然是云剑明等人的安排,一直派人维护著此地,等待著自己可能的归来。
    这份心意,不言而喻。
    两人步入院中那间简朴的静室,相对坐下。
    江寒熟稔地取出茶具,烹煮起灵茶,动作间那份激动已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感慨。
    “苏白。”
    江寒將一杯香气清冽的灵茶推到苏白面前,看著对方隨手摘下帷帽,露出那张与三百多年前几乎毫无变化,只是气质愈发深邃难测的俊朗面容,嘆息道,“你总算是回来了。”
    “这些年,音讯全无,绿莹上下,还有我……都差点以为,你真的已经不声不响,飞升灵界去了。”
    他的语气中,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
    对於江寒而言,苏白同样是最初踏入仙途结识之人。
    之后在青州的合作。
    以及到妖星海后,苏白的修为境界將其远远拉开,承蒙苏白的资助,方才修炼到如今境界。
    苏白的突然消失,曾让他担忧许久。
    苏白接过茶杯,闻言微微一笑。
    当初他追隨虚鯤,意外闯入外部虚无空间,踏上未知旅程,確实算得上是一次不告而別。
    但那时他也未曾料到,会在蓝元界一待便是三百多载春秋。
    若是早知道会离开如此之久,他或许会做些更周全的安排,至少会召集云剑明等核心弟子,做一些更详尽的布置与交代。
    不过,转念一想,在他离开青玄界之前,其实早已进入了半隱退的状態,常年闭关潜修,绿莹灵原的日常事务,基本都已交给了云剑明、梵一心等人打理。
    他对这些弟子、部属的能力心性有著充分的信任。
    事实证明,他们確实守住了这份基业,並且將绿莹灵原发展得更加兴旺。
    这份信任,並未落空。
    “世事难料,此番远行,確比预想中耗时更久。”
    苏白简单解释了一句,並未详说蓝元界之事,转而抿了一口灵茶,继续道:“至於飞升灵界……离那一天,確实也不远了。”
    江寒正准备给自己倒茶的手却微微一顿,眉毛挑起,看向苏白,眼中闪过恍然:“怎么?你这次回来,莫非……便是来通知我等,即將飞升灵界的?”
    “最后的道別?”
    他心中震动,若苏白真的已触摸到飞升门槛,那其修为境界,恐怕已到了他无法想像的地步。
    难怪方才出现时那般神鬼莫测,连自己这个元婴修士都毫无所觉。
    苏白笑而不语,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那平静深邃的眼神,似乎已说明了许多。
    有些事,点到即止即可。
    就在此时,院外天空之中,陡然传来数道急促的破空之声!
    声音由远及近,迅疾无比,显示出来者心情的急切。
    显然是绿莹学宫学堂上发生的那一幕,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该知道的人耳中。
    最先赶到,也是速度最快的两道遁光,如同流星般坠落院中,光芒敛去,现出两道身影。
    前面一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剑眉星目,周身气息沉凝厚重,又隱含著撕裂一切的锋锐,正是如今绿莹灵原之主——云剑明。
    紧隨其后的,是一位气质温和,面带激动之色的清瘦修士,自然是苏白的另一位亲传弟子,炼丹大师梵一心。
    两人目光瞬间锁定了静室门口那道负手而立的青袍身影,脸上同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师尊!”
    “师尊!!”
    两声饱含情感的呼唤几乎同时响起。
    云剑明与梵一心没有任何犹豫,快步上前,在苏白身前数尺处,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以大礼参拜。
    对他们而言,苏白不仅是传授道法引领他们走上更高境界的师尊,更是改变了他们命运,给予了他们一切可能的恩人。
    三百多年的分別,並未冲淡这份崇敬,反而在时间的酝酿下愈发醇厚。
    苏白看著眼前这两位已然成为一方巨擘,此刻却激动得如同初见师尊的稚子的弟子,眼中也流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虚抬右手,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凭空而生,將两人稳稳托起。
    “起来吧,数百年不见,修为皆有精进,不错。”苏白的声音带著讚许。
    云剑明与梵一心顺势起身,仍旧难掩激动,眼眶都有些微红。
    云剑明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紧接著,又是数道遁光接连落下。
    凤凌尘、许清、於火这三位苏白当年的老部属联袂而至。
    凤凌尘依旧英气逼人,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
    许清气质更加清冷出尘。
    於火则显得精悍內敛。
    三人见到苏白,亦是激动不已,纷纷躬身行礼:“拜见主上!恭迎主上归来!”
    苏白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他们,能感觉到他们气息的扎实与进步,显然这些年並未懈怠。
    隨后,一道略显孤冷的身影飘然而落,正是苏断秋。
    她一袭黑衣,面容冷艷,眼神锐利如剑,在看到苏白的瞬间,那冰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並未如云剑明他们那般激动行礼,只是对著苏白抱拳,微微躬身,清冷的声音响起:“主上。”
    一切尽在这简单二字与动作之中。
    最后赶到的,是几位气息相对陌生、但同样达到元婴层次的修士。
    看模样应是绿莹灵原这些年来新晋的高层或后起之秀。
    他们虽未亲眼见过苏白,但对这位传说中的开创者,绿莹灵原的精神象徵早已耳熟能详,此刻见到真人,无不神情肃穆,带著敬畏与好奇,纷纷上前见礼。
    小小的院落,一时间竟聚集了绿莹灵原几乎所有的核心高层,显得颇为热闹。
    苏白让眾人不必多礼,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或熟悉或略带陌生的面孔。
    他能看到眾人眼中的激动、崇敬,也能感受到绿莹灵原如今蒸蒸日上的朝气。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云剑明身上。
    作为绿莹原主,统御一方,近来又面临天星盟內部萧十四的步步紧逼与威胁,云剑明眉宇间那抹即使极力掩饰也难以完全消除的忧色,自然逃不过苏白的眼睛。
    苏白上前一步,走到云剑明身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这位弟子的肩膀。
    “剑明,”苏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放宽心。”
    简简单单三个字,如同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
    云剑明身躯微微一震,只觉得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隨著师尊的手掌传入心间,瞬间涤盪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那份沉重压力。
    是啊,师尊回来了!
    有师尊在,那萧十四,那看似强大的家族势力联盟,又算得了什么?
    数百年前的师尊,便能以元婴修为搅动妖星海风云,令整个妖星海所有势力忌惮。
    如今三百多年过去,师尊的修为又该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一念及此,云剑明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豪情再起。
    他抬起头,看向苏白,眼中光芒重燃,那份属於绿莹原主的锐气再次回到身上,声音鏗鏘:“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
    有师尊坐镇,绿莹灵原便有了定海神针,一切魑魅魍魎,皆不足为惧!
    院中的气氛,因为苏白这简单的三个字和云剑明的反应,瞬间变得更加热烈。
    眾人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振奋。
    苏白招呼眾人在院中石凳石桌旁坐下,江寒早已机灵地重新煮水沏茶。
    眾人围坐,虽略显拥挤,却更显亲近。
    苏白不再谈论沉重的话题,转而开始询问眾人这些年的修行情况,並隨口点拨几句。
    以他如今的境界与见识,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往往直指要害,让云剑明、梵一心等人听得如痴如醉,茅塞顿开,心中对师尊的敬佩更是达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云剑明、江寒等人也趁机向苏白敘说著三百多年来妖星海的变迁,尤其是天星盟內部的权力更迭、派系纷爭。
    以及近来萧十四的种种咄咄逼人之举。
    苏白静静听著,神色平静,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故事,只是偶尔眼中会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
    小小的院落里,茶香裊裊,话语声声。
    绿莹灵原的高层元婴修士们,因苏白的归来,凝聚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与此同时,遥远的另一端。
    天星城,观星台。
    萧十四正盘坐在一张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蒲团上。
    试图平復因为近期筹划“统一”大业而略微躁动的心境。
    多年过去,他的面相都改变了许多,变得面容阴鷙,双目狭长,即便静坐,也给人一种如毒蛇般伺机而动的感觉。
    这时,他腰间一枚雕刻著隱秘符文的玉佩轻轻震动起来,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这是他与安插在绿莹灵原核心区域,绿莹城內的几个最高级別细作之间,单向紧急联络的法器。
    萧十四眉头一皱。
    若非有天大的变故或极其重要的情报,那些深潜的棋子绝不会轻易动用此物。
    他迅速拿起玉佩,神识沉入其中。
    下一刻,一道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信息很简单,却极为骇人:
    “绿莹学宫,有神秘灰袍客突现,江寒称其为『苏白』,激动失態。疑似……陆九(苏白)归来!现已与云剑明等核心匯聚於其旧居院落。”
    苏白,是陆九此前在青州时使用的名讳,这点萧十四自然知晓。
    “陆九……回来了?!”
    萧十四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急剧收缩,阴鷙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震惊!
    那个名字,那个人!
    那个曾经在天星盟內掀起滔天巨浪!
    掀开妖星海妖族的口子,替天星盟开疆拓土。
    解决了妖祖下界危机,魔族现世危机......
    一手剑道神通,越阶而战乃是常態。
    战力惊世骇俗,连当初的荀惑老祖都要退避三舍,忍让多年的剑道天才!
    那个一手缔造了绿莹灵原,留下了足以让云剑明等人坚守数百年基业的传奇修士!
    在萧十四,乃至许多与苏白同时代或稍晚一些的修士心中,苏白虽然从年龄上看或许与他们相差不大,甚至可能更年轻,但其达到巔峰、名震妖星海的时间实在太早,展现出的实力与手段也太过骇人。
    因此,在潜意识里,他们早已將苏白视为需要仰望的“前辈”巨擘,而非简单的同辈或后起之秀。
    苏白的突然消失,曾让许多人鬆了口气,尤其是那些与他有利益衝突的势力。
    数百年过去,很多人都已渐渐淡忘,或认为其早已陨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飞升到了上界。
    谁能想到,就在他萧十四野心勃勃,准备对绿莹灵原动手,彻底统一天星盟,成就无上权柄的关键时刻,这个消失了三百多年的煞星,竟然毫无徵兆地……回来了?!
    “他……他怎么会回来?!他不是应该……”萧十四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苏白回归的目的?他的修为如今到了何种地步?他会干涉天星盟內斗吗?他会站在哪一边?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绿莹灵原本就是他的根基!
    萧十四的心,彻底乱了。
    他知道,天星盟的局势,恐怕又要迎来一场难以预料的巨大变数了。
    而他,必须立刻重新评估一切,调整所有的计划。
    “来人!”萧十四猛地起身,“立刻召集所有长老至观星台,紧急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