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照心镜湖,剥离法则碎片

    启梦凝聚法力,打开了镜湖法阵的一角。
    苏白抓住时机,瞬息之间便掠身而入。
    苏白身形没入照心镜湖的剎那,启梦大长老袍袖微拂,那流转的银色法阵光晕便如涟漪平復,悄然闭合,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留梦,你在此护法。”
    “苏白小友何时出来,你再通知我。”启梦开口道。
    留梦頷首应是,启梦便先行离开了此地。
    留梦依言在旁侧蒲团上安然坐下,眸光沉静地注视著前方那片光之湖。
    她虽无法肉眼得见苏白身形,但化神巔峰的元神却能清晰感知到苏白已然沉入镜湖深处,正与那积淀了万古梦囈的法则本源缓缓交融。
    另一边。
    镜湖之內,並非寻常之水,而是流转不息的特异梦之法则。
    苏白甫一进入,便觉周身被无尽温润却又磅礴的精神力量包裹。
    这是一种深层次的共鸣。
    他感悟圆满的【无垠道源】法则自发流转,於识海深处发出清越的鸣响,与周遭无处不在的梦之法则韵律產生奇妙的应和。
    两种同属精神层面的顶尖法则,在此刻形成了某种既相互吸引又彼此区隔的微妙场域。
    镜湖並未因苏白外族的身份而排斥,反而因其身负精深精神法则,更显亲和。
    湖中蕴含的那缕源自太古梦貘老祖的残余意志,似乎將苏白视为可堪交流的同类。
    换做没有感悟精神法则的修士,进入此地恐怕便会被冲刷成精神病了。
    一道平和古老直接作用於元神深处的信息流,毫无滯碍地传递而来,这是一种纯粹的引导。
    苏白放开心神,接纳了这道信息。
    剎那间,周遭光景天旋地转!
    所有关於幻海、关於丘墟、关於修仙界的感知如潮水般褪去,另一种根植於灵魂更深处尘封已久的记忆汹涌而至,瞬间重构了他的精神现实。
    高楼刺破云霄,全息gg在空气中流光溢彩,无声飞车在立体轨道上川流不息。
    熟悉的带著些许浑浊的都市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地球。
    一辆线条流畅的银色飞车精准地滑降至他身侧,无声悬浮。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著些许急切的面孔,正是苏白的挚友左秋。
    他依旧是分別前那副跳脱不羈的青年模样。
    苏白怔住了。
    五百多年的修仙岁月,元婴化神,神通广大,遍歷生死,本以为心湖早已古井无波。
    可当这张面孔如此突兀真实地再现眼前,一种遥远的酸涩感,仍悄然袭上心头。
    就是面对一件失落已久,突然重现的旧物,带来的瞬间恍惚与时空错乱感。
    “愣著干嘛呢,上车啊?”
    左秋的嗓音语气,甚至那挑眉的动作,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苏白沉默地拉开副驾车门,动作有些机械地坐了进去。
    飞车內部熟悉的操作面板幽幽的蓝光,都刺激著他久远的感官记忆。
    “我们去哪?”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乾涩。
    “跑路啊!去哪?”
    左秋猛地一打方向,飞车呼啸著冲入空中快轨,强烈的推背感传来。
    “马上要第四次世界大战了,还不趁现在快跑,留在这陪葬吗?”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
    第四次世界大战?
    苏白元神深处属於修仙者的理智微微闪烁,调取关於这段歷史的清晰脉络。
    是的,在这个科技畸形繁荣,社会结构冰冷的时代,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创伤並未带来长久和平,反而催生了更彻底的阶层固化与资源爭夺。
    掌控核心科技的巨型企业取代了国家,普通人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极致。
    全息游戏只是其中一项。
    智能人甚至完全可以代替人类工作乃至成为士兵。
    社会、家国体系瓦解。
    普通平民的基本权力被削减到了夸张的地步,甚至被剥夺了生育权。
    苏白和左秋都没有家人,因为他们是战后由生育中心筛选出的精子卵子,在人造子宫中孕育而成。
    从小接受社会化抚养长大。
    歷经层层筛选。 十六岁后若是对应的考核不合格,便被丟到社会上自生自灭。
    他与左秋,便是那庞大社会筛选机制下的“残次品”,十六岁后就被拋入自生自灭的洪流。
    幸而俩人在全息游戏上颇有天赋,苏白在【爭仙】中更是获得了唯一仙术【仙赋照影】。
    靠著全息游戏,二人脱离了低等人的范畴,在如今的世界中也算是小有资產。
    左秋甚至花重金购买了生育权。
    甚至单论资產收入,比起一些科技公司的正式员工还要高。
    第四次世界大战,其实多年以前就开始有人提及。
    战爭的缘由,自然是几大科技公司之间因为地球乃至月球、火星上有限的资源爆发的战爭。
    第四次世界战爭,因为各大科技公司开发出的黑科技武器,地球是真的面临灭世的危险。
    那些智能人可不会有感情,不像人类,在按下核弹按钮前会犹豫,会反思。
    他们只知道服从命令,一旦开战不死不休,哪里管战后世界的死活。
    科技巨头们则躲在自己修建的各大方舟內,哪怕地球彻底废了,他们也可以移民火星或是流浪宇宙。
    普通平民就惨了,儘管如今的地球,总人口甚至不超过一亿。
    苏白上车后,左秋便启动了飞车,油门踩到底朝著喜马拉雅山方向呼啸而去。
    据说那里有人挖空了山体,建造了庇护所,並允许普通人入內。
    “亏我还买了生育权,娃还没生几个呢,马上就开打了!据说云城已经被夷为平地了!”左秋感嘆道。
    苏白翻了个白眼,他最看不懂的就是左秋花了一半资產买生育权这件事。
    真喜欢小孩,去领养一个不行吗? 当
    然,苏白自己是孤身主义者,是绝对不会领养,更別谈自己生育一个后代的了。
    说实话,在苏白看来,人生来就要死,生死离別多么痛苦,不如不来。
    除非,真的能够修成仙,永生不死,跨越在所有规则之上,那么苏白会考虑生一窝小孩,並且庇护他们。
    不过,苏白虽然不生小孩,但自己也沉浸在ai女友上,花了不少钱,和左秋平分秋色,没法多说什么。
    正思索间。
    “轰——!!!”
    剧烈的爆炸毫无徵兆地在前方炸开,火光与衝击波瞬间吞噬了轨道上的车流。
    他们这辆飞车虽只在边缘被波及,但也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狠狠掀飞。
    更让苏白心神剧震的是隨之而来的感觉,剧烈的眩晕噁心,还有身体各处传来的清晰无比的疼痛!
    这具躯体,竟然如此脆弱?
    “在这里,我丧失了神通法力?”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化神修士移山倒海,元神不朽,岂会被区区飞车翻滚所伤?
    此乃幻境,更是镜湖依据他內心深处某段执念,编织出的真实试炼!
    翻滚停止,飞车歪斜地卡在变形的轨道支架间。
    苏白只觉得浑身骨骼如散架般疼痛,喉咙腥甜,一口鲜血溢出嘴角。
    外界,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染红了天际,战爭的序幕显然已提前拉开。
    他艰难扭头,看向驾驶位的左秋。
    左秋情况更糟,脸色惨白如纸,胸前一片血跡,气息微弱。
    “你自己跑吧苏白。”
    左秋咳著血,眼神有些涣散,却还在念叨,“我把钱都转给你……算了,战后这些钱估计也都作废了,我还是把爭仙里的游戏幣转给你靠谱一些!哎呦……痛啊,你別管我了!快自己跑!!”声
    左秋的音里带著绝望的嘶哑。
    苏白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用疼痛颤抖的手臂,一点点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束缚,然后去拉扯左秋。
    动作笨拙而吃力,全然没有法力在身时的举重若轻。
    兄弟二字,在地球那冷漠时代,是比血缘更重的羈绊。
    左秋是他灰暗青春里唯一的热源,是可以在虚擬世界並肩作战在现实世界分食一包廉价合成食物的伙伴。
    砰!
    一道银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变形的车窗外。
    那是一个標准制式的战斗智能人,流线型的躯壳反射著火光,银白色的光学镜头冰冷地扫描著车內。
    它没有废话,机械臂挥动,一拳砸碎本就龟裂的车窗,隨即一脚踹在车门上!
    巨力传来,苏白连同被他半扶著的左秋一起被从车內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左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的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著,显然已经断了。
    “哎呦,痛啊,你別动我了!快自己跑吧!!”左秋哀嚎道。
    “废什么话!”苏白强忍剧痛爬起,眼中闪过一丝属於修仙者的厉色,儘管法力无存,但那份决断犹在。
    他下意识地並指如剑,对著那步步逼近的智能人虚点:“大五行剑阵,给我杀!”
    然而,指尖並无光华涌出,也无剑气纵横,只有空中飘散的灰尘。
    “我曹,完了完了,我兄弟被打傻了!”
    左秋看到苏白这“徒劳”的动作,脸上的绝望更浓,竟似哭似笑地喊道,“杀了我吧!给个痛快!”
    智能人似乎对苏白的动作產生了一瞬间的运算迟疑,但隨即判定为无威胁动作。
    它转向声音来源的左秋,金属足部抬起,便要狠狠踩下!
    “草!”
    苏白眼底红光一闪,不知哪来的力气,合身扑上,一拳砸向智能人的头部关节。
    这一拳,是他化神体魄残留的本能,也是五百年前街头打架留下的肌肉记忆。
    智能人头颅微侧,机械手轻易擒住苏白的手腕,反向一折!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钻心的疼痛让苏白额角瞬间布满冷汗,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一声未吭。
    五百载修仙,承受过雷劫炼体、心魔噬魂、神通灭体,这断臂之痛,固然剧烈,却还压不垮他的意志。
    只是这凡躯的无力感,如此真切,如此令人……愤怒。
    他抬头,望向赤黑一片、流淌著飞弹尾焰与浓烟的天空。
    末日景象,如此熟悉,又如此荒谬。
    “修仙……我不是化神修士么?我不是……早已离开这里了么?”
    元神深处,一点清明如风中残烛,顽强闪烁。
    左秋的呻吟和求死声不断传来,像钝刀子切割著苏白此刻作为凡人的心。
    就在这时,苏白身上,那源自灵魂本源即便在此幻境中也无法彻底掩盖的【无垠道源】气息,微微荡漾开来。
    一丝微不可察却至精至纯的白色光华,自他体表隱约浮现。
    正要继续施暴的智能人被这白光照及,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竟呆立不动。
    苏白喘息著,用尚完好的左手,摸索著从地上捡起一片尖锐的飞车残骸碎片。
    他踉蹌著走到左秋身边,看著挚友痛苦扭曲的脸。
    左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苏白脸上,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些许,那眼神复杂无比,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苏白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俯身,手中锋利的碎片轻轻贴上左秋的颈侧动脉。
    动作稳得不像一个刚刚断臂浑身是伤的人。
    左秋闭上了眼睛,嘴角甚至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寒光一闪。
    温热的液体溅在苏白手背。左秋的气息迅速微弱下去,最终消散。
    那张年轻的脸上,最后定格的神情竟是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浅浅的的笑意。
    隨著左秋“死亡”,苏白在这镜湖幻境中,基於对地球时代对这位唯一兄弟的复杂执念,所构建的情境逻辑轰然崩塌。
    “呼——”
    苏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周身那隱约的白光骤然炽盛!
    虚弱、疼痛、眩晕、凡躯的一切不適感如潮水般退去。
    磅礴浩瀚的神识如挣脱枷锁的巨龙,咆哮著席捲而出!
    顷刻间,这个地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火焰,每一个活动的智能单元,乃至大气层外正在调整轨道的战略武器平台,悉数落入他元神感知的绝对掌控之中,纤毫毕现。
    他依旧站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断臂已然恢復,血跡消失,一袭青袍纤尘不染。
    眼神里的恍惚尽数褪去,只剩下深海般的平静,以及属於化神巔峰大修士的漠然威严。
    “都停了吧。”他轻声开口,言出法隨。
    全球范围內,所有正在飞行或待发射的飞弹能量武器,在元神之力干涉下在同一瞬间於原地殉爆,化作无数团膨胀的火球。
    数以百亿计的智能人,无论型號与所处环境,核心处理器同时过载烧毁,成片僵立倒塌。
    他又隨意地抬了抬手,目光穿透虚空,落在几个隱藏於地下极深之处或漂浮於近地轨道的奢华避难所中。
    那些掌控巨头发动战爭的决策者们,无论身边有多少层能量护盾多少精锐护卫,尽皆毫无徵兆地身躯一震,隨即如同被无形巨力捏碎的西瓜般,砰然炸裂,血肉成糜。
    “尘归尘,土归土,此间执念,也该散了。”
    苏白低语,不再看这註定毁灭的幻象世界。
    他心念一动,浩瀚无比的元神之力不再仅仅用於感知,而是化作实质的震盪,轻轻一推。
    如同镜面破碎,又如气泡幻灭。
    整个“地球”,连同其上的山川海洋、废墟文明、硝烟余烬,瞬间崩解、湮灭!
    视野被无比纯粹汹涌澎湃的赤红色光芒充斥。
    那不再是毁灭的光,而是法则本源显化的洪流!
    在这片赤红洪流的中心,苏白“看”到了一条庞大、复杂、璀璨到难以形容的赤红色法则脉络,如同宇宙的神经网络,又如生命最初的脉搏,正在缓缓舒展,闪烁著蕴含无尽奥秘的光芒。
    这正是他感悟圆满的【无垠道源】法则,在此地镜湖的激发下,剥离了一切外在表象,直接显化出的最本源形態!
    无需迟疑,苏白的元神之力毫不犹豫地探入这片赤红洪流,化作万千无形触鬚,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庞大脉络的一条细小分支。
    他要从那代表著“无限精神力量增长”的本源法则中,剥离出一丝法则碎片,將其拽回,融入自身元神核心,作为未来凝聚“法则之丝”的种子。
    过程如同在与整个天地拔河。
    那法则脉络看似无形,却重若星寰,蕴含著“精神力量”这一概念的某种根本规则,抗拒著任何形式的割裂与占有。
    每一次牵引,都需耗费海量元神之力,並承受法则本身无意识的反震。
    寻常化神巔峰至此,即便感悟圆满,也需以水磨工夫,耗费数十上百年心神,方有可能成功剥离一丝。
    但苏白不同。
    他的元神之强,三百万里感知范围,远超同儕数倍,凝练程度更是匪夷所思。
    元神之力化作的触鬚,虽被那本源法则震得不断明灭几乎溃散,却又总能迅速重生,且一次次更加坚韧更加精准地缠绕上去。
    这不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意志与对本源法则理解的较量。
    他沉静心神,將自身对【无垠道源】百分百圆满的感悟悉数融入元神触鬚之中,仿佛不是在强行剥离,而是在与这法则脉络进行一场深层次的共鸣,引导其自然分化出一缕与之同源的微光。
    幻境之中无岁月,唯有元神与法则的无声角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三年,或许更久。
    某一刻,那赤红脉络的末端,终於有一丝丝微若尘埃却纯粹凝实到极点的赤红丝线,轻轻震颤了一下,仿佛熟透的果实般,与主干脉络的联繫变得微弱。
    就是此刻!
    苏白元神之力猛然爆发,化作一只无形巨手,牢牢地將这丝赤红丝线握住,隨即以迅雷之势,脱离赤红洪流,往自己的元神方向拖拽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