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分手

    玄阴宗山门,坐落於云海灵原北部,一片终年笼罩在淡淡灰黑色雾靄中的奇异地域。
    其核心,乃是一口名为“冥月寒潭”的深邃水潭。
    此潭不知其深,水色幽暗,即便在白日,潭面也折射不出明亮天光,反而泛著一种清冷如月华的淡蓝色晕芒,森然寒气自潭中源源不断散发,使得周边气温常年低於外界。
    玄阴宗的建筑群便如眾星拱月般,环绕冥月寒潭而建。
    亭台楼阁多以深色石材或寒性灵木构筑,风格冷峻奇诡,檐角常悬掛著凝有冰霜的骨饰或风铃。
    得益於冥月寒潭散发出的浓郁精纯的水、冰属性灵气,此地对於拥有相应灵根的修士而言,无疑是修炼圣地。
    故而玄阴宗內,弟子多以水、冰灵根为主,所修功法法术也大多偏向阴寒一路,在青州修仙界独树一帜。
    苏禪便是在一年前,以颇为出色的“金水”双灵根资质被玄阴宗外出执事看中,引入门墙。
    一年时间,从毫无根基的凡人晋升至炼气四层,踏入炼气中期,这份速度在外门弟子中已属佼佼者,加之其皇子出身(虽在修仙界不值一提,但在初入门的弟子中隱约也算个谈资),使得他在新一代外门弟子中小有名气,被视为有潜力的苗子。
    也正因这份“名气”,偽装潜入的江寒没费太多周折,便从几名閒聊的低阶弟子口中,探听到了关於苏禪的大致信息。
    他因资质较好而被特別分配位於宗门外围却距离冥月寒潭不远相对幽静的独栋小院。
    “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江寒心中冷笑。
    独门独院,意味著干扰少,动手时不易被旁人察觉。
    他维持著“归宗弟子”的寻常步伐,七拐八绕,避开几处可能有禁制或巡逻频繁的区域,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目標院落。
    院落不大,以黑岩垒砌围墙,门户虚掩。
    江寒灵识如水纹般悄然扫过,確认院內並无他人,只有正屋內有一道炼气四层的灵力波动,正在平稳运行,显然处於修炼入定状態。
    天赐良机。
    江寒身形飘入院內。
    他並未立刻闯入屋內,而是先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確认没有预警禁制或监控法器。
    隨即,他悄无声息地贴近正屋窗欞,透过缝隙向內望去。
    屋內陈设简单,一名身著玄阴宗外门灰袍,面容尚显稚嫩却已带上一丝阴柔气的少年,正盘坐於蒲团之上,周身有淡蓝色水光与微弱金芒交替流转。
    其眉眼与苏白確有两三分相似,但气质迥异。
    “便是你了,苏禪。”
    江寒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凝聚。
    他不再犹豫,甚至懒得动用更复杂的术法或法器。
    对付一个毫无防备的炼气四层,又是偷袭,何须费力?
    他抬手,掌心朝內,五指微屈。
    “呼——”
    一团人头大小色泽赤金、中心隱隱发白的炽热火球,几乎在他心念动转的瞬间便凭空凝聚,屋內温度骤升!
    江寒身负三阶火法天赋,又是炼气九层巔峰修为,对火系术法的掌控已臻化境,这隨手凝聚的火球,其內蕴的恐怖高温与爆发力,足以瞬间重创甚至灭杀寻常炼气后期修士。
    去!
    火球脱手,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穿透窗纸,精准地轰向蒲团上少年的胸口!
    苏禪甚至没来得及从入定中完全惊醒,更谈不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
    他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瞬间吞噬了自己,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湮灭,下一刻,无边的剧痛与黑暗便淹没了一切意识。
    轰!
    炽烈的火光在屋內一闪而逝,隨即迅速內敛消失。
    原地,蒲团化为飞灰,地面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而苏禪其人,连同他身上的衣物乃至腰间的储物袋,都已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迅速被寒潭灵气中和的高温,以及一丝极淡的焦糊气味,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江寒灵识再次扫过,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生命气息。
    “搞定。”他心中默念,身形依旧隱在窗外阴影中,静静等待了约莫一盏茶功夫。
    院外偶尔有弟子经过的脚步声或交谈声,但无人关注这座偏僻小院。
    屋內那短暂的能量波动,似乎並未引起任何警觉。
    江寒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小院,混入玄阴宗內往来的人流中。
    “来都来了……”
    一个念头浮上江寒心头。
    仙宫行事,讲究效率与利益最大化。
    苏禪已除,主要目的达成。
    但既然冒险潜入一次,阴阳罩的效力尚有盈余,若不顺手捞点“路费”,实在对不起这趟风险,也对不起仙宫“贼不走空”的优良传统。
    况且,下次玄阴宗吃了亏,必定加强戒备,再想如此轻易潜入可就难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丹”字令牌。
    这是被他替代的那名倒霉玄阴宗弟子的身份標识,显示其似乎在宗门炼丹大殿某处当值。
    这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凭藉著令牌和偽装,江寒在玄阴宗內看似隨意地行走,实则暗中观察路径与守卫情况。
    不多时,他找到了位於宗门东侧一座占地颇广空气中瀰漫著淡淡药香与火气的殿宇——炼丹大殿。
    殿门口有守卫,但检查並不十分严格,主要是核对令牌和大致气息。
    江寒的偽装完美无缺,顺利通过。
    殿內颇为热闹,走廊交错,两侧是一间间门户紧闭或半开的炼丹室,门上標有编號或炼丹师的名號。
    往来弟子大多行色匆匆,或捧著玉盒,或推著载有药材的小车,各自忙碌。
    江寒混跡其中,並不显眼。
    他一边慢行,一边以眼角余光快速扫过经过的炼丹室。
    大部分门户紧闭,內有灵力波动或地火控制的气息,显然正在使用。
    他需要寻找的,是那些暂时无人、却又存放有处理好的材料的炼丹室。
    机会很快出现。一处编號为“丁字七號”的炼丹室,门户虚掩,內里没有炼丹的火气或灵力波动,却隱约有淡淡的药材清香传出。
    江寒脚步不停,灵识却已探入。
    室內无人。
    中央丹炉冷寂,但一侧的石台上,整齐摆放著七八个玉盒木匣,里面盛放著已经炮製好的各种灵草矿物,灵气盎然。
    看分量和品相,价值不菲,显然是某位炼丹师准备好尚未开始炼製的一批材料。
    江寒心中一动,脚下方向自然改变,趁走廊暂时无人,身形一闪便滑入了“丁字七號”室,反手轻轻带上门。
    没有丝毫犹豫,他袍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吸力涌出,將石台上所有盛放材料的容器尽数捲入自己的储物袋中,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他没有去动中央那看起来品阶不低的丹炉。
    那东西目標太大,且可能留有追踪印记,得不偿失。
    得手后,他立刻闪身出门,恢復成寻常行走的模样。
    尝到甜头,江寒胆子稍大,又故技重施,在另一处看起来像是低阶炼丹师常用的“戊字十三號”室,再次收穫了一批价值稍逊但数量更多的普通炼丹材料。
    粗略估算,这两批材料在黑市出手,至少能换得两千多灵石,算是意外之喜。
    他没有再深入炼丹大殿核心区域。那里往往是筑基期甚至更高阶炼丹师的地盘,禁制更强,守卫也可能更严密,风险骤增。
    江寒深諳適可而止的道理,见好就收,当即转身,不紧不慢地朝殿外走去。
    凭藉身份令牌,他再次顺利通过守卫,离开了炼丹大殿区域。
    然后不再耽搁,径直朝著玄阴宗山门出口而去。
    核查身份一切如常。
    直到踏出玄阴宗护山大阵笼罩的范围,感受到外界相对自由的空气,江寒才几不可察地鬆了口气。
    他当即祭出一柄早先准备毫不起眼的梭形低阶飞行法器,朝著与苏白约定的接应地点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时不时停下观测,警惕著身后是否有人追踪。
    有惊无险,他顺利抵达了约定地点,那片隱蔽的山坳。
    “得手了?”
    早已在此等候的苏白现出身形,同时抬手祭出青龙剑。
    剑光暴涨,化为一道宽大的青虹。
    “幸不辱命。”江寒跃上飞剑,简短答道,“苏禪已化为飞灰,痕跡全无。”他
    手中悄然握紧了一枚刻画著繁复空间符文的黑色玉符,这是仙宫配发的保命之物,一旦激发,能將他隨机传送至数百里外,启动速度极快,远超寻常遁符。
    这是他敢於深入虎穴的底气之一。
    苏白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剑诀一引,青龙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载著二人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青虹,破空而去,速度比江寒那梭形法器快了何止三四倍!
    站在飞剑上,江寒並未放鬆警惕。
    他一边留意后方,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皮囊,拔开塞子,將其中一种近乎无色无味的细微粉末,均匀地洒向身后飞剑掠过的轨跡。
    粉末隨风飘散,融入空气,仿佛能吞噬光线与气息,使飞剑留下的灵力尾跡迅速模糊。
    “此乃何物?”苏白察觉到他的动作,一边维持高速御剑,一边开口询问。
    “暗影之尘。”江寒解释道,手下不停,“仙宫小玩意,能干扰甚至抹除我们经过时留下的灵力残留。”
    “有些金丹老怪,精通『溯影回光』一类追踪神通,哪怕我们跑到天涯海角,只要被他们捕捉到一丝清晰痕跡,都有可能被推算锁定方位。”
    “此物便是专门应对此类手段的。”
    不过,江寒料想此次行动乾净利落,苏禪死在自家静室,被发现也需要时间,等玄阴宗察觉异常並展开追踪时,他们早已远遁,这暗影之尘多半是用以防万一。
    “倒是个好东西。”苏白饶有兴趣,“给我一份备用如何?日后或有用处。”
    江寒將所剩不多的皮囊繫紧收回:“此物炼製不易,我每年配额也有限,用一份少一份。”
    苏白乾脆道:“抵消两千灵石欠款。”
    “善!”江寒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另取出一份未开封的鼓鼓囊囊的暗影之尘皮囊,拋给苏白。一份消耗品换两千灵石,这买卖划算得很。
    苏白接过,以神识略微探查。
    这暗影之尘质地奇异,非金非木,蕴含著一股晦涩的空间干扰之力,確非凡品。
    能干扰金丹修士的追踪神通,其价值不言而喻,两千灵石绝对不亏。
    日后前往妖星海那等险地,此物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还有存货么?可以多换几份。”苏白试探道。
    江寒苦笑摇头:“真没了,苏师兄,我手上那份也就够一次用的了,这东西管控比一些攻击法器还严。”
    苏白略感遗憾,但也不强求,將暗影之尘妥善收好。
    二人不再交谈,苏白全力御剑,青龙剑化作天际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青色细线,风驰电掣。
    如此高速飞行半日之久,早已远离玄阴宗势力范围,进入一片凡人国度的疆域。
    苏白这才按下剑光,落在一处偏僻的通往某座凡人县城的官道旁。
    “便在此分別吧。”苏白收起青龙剑,对江寒道。
    “我近期或许要离开青州,前往极远之地,你的万里鹤恐怕无法联繫。”
    江寒点头,没有追问具体去向,仙宫之人对此早已习惯:“好,祝你一路顺风,仙道昌隆,欠你的六千灵石,待他日重逢,必定奉还。”
    苏白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取下脸上的阴阳罩,收入怀中,隨即换上那身代表玉霞宗真传长老身份的华贵紫袍。
    心念一动,青龙剑再现,他踏足其上,对江寒拱手示意,旋即剑光冲天,朝著玉霞宗方向疾射而去,很快消失在天边。
    江寒目送苏白离去,直到那点剑光彻底看不见,才缓缓取下自己脸上的阴阳罩,露出原本冷硬的面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迈走向不远处那座炊烟裊裊的凡人城池,身影渐渐融入往来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