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二十年悬案

    李青云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抬手,一个冰冷的手势。
    “停下。”
    两个字,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所有轰鸣的机械,戛然而止。
    现场那股因金钱而沸腾的贪婪,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瞬间冻结。
    李青云脱下外套,扔给林枫。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那个深坑,对著早已待命的医疗组,冷冷开口:
    “法医,手套,小铲。”
    几名穿著白大褂的身影立刻跟上。
    现场的气氛,从狂热的淘金场,瞬间切换为压抑的犯罪现场。
    李青云亲自戴上无菌手套,拿起一把小號工兵铲,第一个滑进了坑底。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用铲尖,一点点,拨开那截白骨周围的泥土与混凝土碎块。
    坑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隨著泥土被清理,一具蜷缩著的,完整的白骨,慢慢呈现在眾人眼前。
    那姿势,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一名法医上前,用专业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拂去头骨上的泥土。
    “颅骨后枕部,有明显的、钝器反覆击打造成的粉碎性骨折。”
    法医的声音,冰冷,专业,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妥妥的谋杀。
    就在这时,另一名法医,从白骨已经腐烂的衣物口袋里,用镊子,夹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支钢笔。
    一支非常老旧的,英雄牌钢笔。
    笔身因为常年的掩埋,已经有些斑驳,但依然完好。
    在笔夹的位置,清晰地,刻著一行小字。
    “赠给最可爱的人,王秀莲。”
    全网直播的镜头,给了那支钢笔一个长达十秒的特写。
    人群中,一片死寂。
    突然。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哭喊,从围观的人群后方炸开。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身体剧烈地颤抖著,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支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身边的儿子儿媳死死拉住她,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
    “是他的笔……是老头子的笔啊!”
    老太太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所有马家镇人的头顶。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啊!”
    “他说去县里举报马天豪霸占集体矿山,他说天亮就回来!”
    “马天豪说他贪了公家的钱,跟野女人跑了!”
    “我等了二十年,原来你一直在这里,你一直都在这里啊!”
    哭声,变成了慟哭。
    老支书。
    二十年前,马家镇唯一一个敢跟马天豪叫板,最后却“人间蒸发”的老支书。
    今天,他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家了。
    这一声哭喊,像一个信號。
    一个开关。
    “李少,这边,这边还有!”
    挖掘队的人,在另一处地基的边缘,再次发出了惊呼。
    李青云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下令。
    “挖。”
    “小心点,別伤著。”
    挖掘,继续。
    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
    一共五具白骨,被小心翼翼地,从祠堂的地基之下,请了出来。
    他们被並排摆放在临时铺设的白布上。
    每一具白骨,都代表著一个二十年前,消失的名字。
    穿著邮递员制服的,是当年送信路过矿区,再也没回家的邮差刘三。
    胸前还別著一枚褪色红袖章的,是当年负责看守矿区仓库的民兵队长。
    ……
    每一个,都是当年试图反抗马家,或者,只是不小心,撞破了马天豪秘密的,无辜者。
    真相,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大白於天下。
    李青云缓缓站起身。
    他手里,握著那支属於老支书的钢笔。
    他走到直播镜头前,將那支笔,举到所有人的面前。
    他的声音,不再平静,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的颤抖。
    “这就是,马家的根基!”
    “你们脚下的,不是什么狗屁龙脉!”
    “是人骨!”
    “这座祠堂,不是用来供奉祖宗的。它是踩著忠良的尸骨,用无辜者的血肉,浇筑起来的,一座坟!”
    千里之外,一处隱秘的狙击点。
    红蝎,林晓晓,透过高倍瞄准镜,死死盯著屏幕。
    当第五具尸骨被抬出时,她的世界,在这一刻,无声崩塌。
    她的视线,凝固在那具尸骨的脖颈处。
    那里,掛著一条已经发黑的,银质项炼。
    项炼的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手工打磨的长命锁。
    那是她爹的。
    是她小时候,她爹怕她走丟,亲手给她戴上,后来她长大了,又还给她爹的。
    她一直以为,她爹,是死於二十年前那场“意外”的矿难。
    她一直以为,她只是家破人-亡。
    她从来不知道。
    她爹,是被人生生打死,封在这座象徵著家族荣耀的祠堂之下。
    她连,全尸都找不到。
    这一刻,她终於明白,李青云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你的仇,比你想像的,更深。”
    “咔。”
    一声轻响。
    红蝎手里的狙击步枪,那冰冷的金属机匣,被她生生捏出了一道清晰的指痕。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一片足以將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血色。
    ……
    祠堂废墟现场。
    气氛,彻底变了。
    不再是討薪的愤怒。
    不再是分钱的狂热。
    而是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伤,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人群中,一个又一个马家镇的村民,“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
    他们看著那五具白骨,哭声震天。
    这一次,不是演戏。
    这一次,没有五十块的酬劳。
    全网破防,发自肺腑的,伤心欲绝。
    地下安全屋內。
    马天豪看著监控屏幕上,那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尸骨,看著那些痛哭流涕的族人。
    他脸上的疯狂和怨毒,一点点褪去。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知道。
    只要这东西一出来。
    就算他背后通著天,也没人敢捞他了。
    这是死罪。
    这是,天怒人怨。
    就在这时。
    “嗡”
    一阵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一架印著“公安”字样的警用直升机,悬停在废墟上空。
    机舱门滑开,数名穿著特种勘察服的法医,顺著绳索,空降而下。
    带队的,是省公安厅法医中心的主任。
    苏清,虽远在千里之外,却再次送上了一记神助攻。
    “即刻起,封锁现场!”
    法医中心主任,对著全网的镜头,高声宣布。
    “这里,不再是拆迁工地。”
    “是,特大连环杀人案,第一案发现场!”
    ……
    李青云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法医身上。
    他示意手下,將最后一具白骨旁边的泥土,也清理乾净。
    就在这时,一名法医,发出一声惊疑。
    “等一下。”
    他指著那具尸骨已经变成枯骨的右手。
    “他的手里,好像,攥著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李青云蹲下身。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那具已经僵硬了二十年的指骨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用蜂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的蜡丸。
    很显然,死者在临死前,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將这个秘密,攥在了手心。
    李青云看著手里的蜡丸,和全场数千人,以及全网数十亿观眾一样,屏住了呼吸。
    他用两根手指。
    轻轻一捏。
    “咔。”
    蜡丸,应声而碎。
    里面,是一张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泛黄捲曲的,小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