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屠刀出鞘,今夜与阎王抢人

    警车狼狈逃窜的尾气,还未在山谷中散尽。
    那道由血肉铸成的人墙缓缓散开,但没有一个人离开。几百双眼睛,混杂著敬畏、感激,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全都聚焦在那个站在父亲身前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贏了这一次,可下一次呢?马王爷的报復呢?
    李建成看著那些质朴的脸,嘴唇翕动,想说些感谢的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这些本该由他庇护的人民,却在他最无力的时候,用身体护住了他。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李青云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越过人群,径直走到阿满面前。
    他看著这个满身泥土,眼神倔强如牛的汉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沉默的矿工。
    “怕吗?”李青云问。
    阿满攥紧了手里的铁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不怕死,怕死了,家里人没人管。”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底层人的悲哀。
    李青云懂了。
    他转身,回到指挥部的帐篷前,蝎子递过来一个大功率扩音器。
    李青云的声音,再次响彻山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
    “今天的事,大家也看到了。”
    “马天豪,不会善罢甘休。”
    他没有说任何安抚的空话,直接撕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人群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似乎又黯淡了几分。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李青云话锋一转。
    “所以,我宣布。”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在眾人心上。
    “未来光锥集团,將即刻出资五亿,成立『北川矿难倖存者基金』!”
    五亿!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文数字砸懵了。
    “这个基金,有三个作用。”
    “第一,所有在此次矿难中受伤,以及后续因为天豪集团报復而受到伤害的工友和家属,所有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基金全包!”
    “第二,基金將聘请全国最好的律师团,为所有受害者,免费,向天豪集团发起集体诉讼,討回公道。你们不敢告,我替你们告;你们没钱告,我给你们钱!”
    “第三,所有愿意站出来作证,或者提供天豪集团犯罪证据的工友,基金会保证你们和你们家人下半辈子的生活,以及绝对的人身安全!”
    李青云的声音,像一把烧红的铁烙,深深烙在每个矿工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给钱了。
    这是在给他们一副能对抗马天豪的鎧甲。
    这是在给他们一条能活下去,並且活得有尊严的后路。
    这是,诛心之剑!
    一剑,斩断了马天豪用恐惧和金钱编织了十几年,赖以生存的统治根基!
    阿满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一种名为“希望”的光。他扔掉手里的铁锹,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李青云一步上前,扶住了他。
    “西川的男人,膝下有黄金,別跪我。”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要跪,也该是马天豪,跪在你们面前,懺悔!”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开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犹豫。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了北川,传遍了锦城,传遍了整个西川。
    无数在天豪集团压迫下苟延残喘的工人,听到了这个消息。
    马王爷那座用暴力和恐惧建立的黑色帝国,第一次,从內部,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夜,深了。
    矿区的营地,灯火通明,戒备森严。蝎子带领的安保团队,像一群沉默的影子,融入了黑暗,监控著周围的一切。
    李青云的帐篷里,李建成正拿著一份文件,激动得手都在抖,那是基金会的草擬章程。
    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阿满端著一个装著热水的军用暖壶,猫著腰,钻了进来。
    “李少,李省长,喝点热水。”他把暖壶放在桌上,眼神有些闪躲。
    李建成以为他是来感谢的,正要开口。
    阿满却突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李青云面前,一言不发,用他那沾满泥土的额头,对著坚硬的地面,狠狠磕了一个响头。
    “砰!”
    沉闷的声响,让李建成的心都跟著一跳。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阿满没有起来。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经一片红肿。
    他看著李青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著手,从自己那破烂的棉袄最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著的东西。
    他双手捧著,递到李青云面前。
    那东西,被包了起码七八层,防水,防震。
    李青云接过来,一层一层地,揭开。
    里面,是一部屏幕已经碎成蛛网,机身沾满乾涸血跡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还有一张,被水泡得发胀,字跡几乎模糊不清的排班表。
    “李少。”阿满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
    “这是俺们工友『老六』的东西。他,他没上来。”
    “他死前,给我打了个电话,没说通,但我知道,他肯定录了东西。他这手机,有个自动录音的功能。”
    李青云拿起那部老旧的手机。
    蝎子上前,从战术包里拿出一个特製的读卡器,熟练地拆开手机后盖,取出那张微小的內存卡。
    插入电脑。
    一段音频文件,被读取出来。
    李青云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和杂音,从电脑音响里传出。
    紧接著,一个阴冷,狠毒,他们无比熟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是独眼。
    “老六,你他妈別废话。马爷的命令,今晚十二点,把那根唯一的承重柱给我炸了。必须见响,必须埋人。”
    “新来的省长不是爱管閒事吗,就让他看看,在西川,到底谁说了算。”
    “事成之后,你那份钱,少不了你的。”
    “记住,用那批新货,別留下痕跡。”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帐篷內,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成那张刚刚还带著欣慰的脸,瞬间变得铁青,然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剧烈地颤抖起来。
    证据!
    结合那截在废墟中找到的,特殊编號的雷管。
    证据链,彻底闭环!
    这不是矿难。
    这不是天灾。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恐怖袭击!
    是一场,针对他这个新任省长的,血淋淋的,政治谋杀!
    “畜生!”
    李建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杀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厚实的实木摺叠桌,竟被他拍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马上上报京城!”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我要让军方介入,把这群畜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就地枪决!”
    他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就要拨號。
    一只手,按住了他。
    是李青云。
    “爸,別衝动。”
    李青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现在这份录音,只能钉死独眼。马天豪只需要找个替死鬼,说独眼是私自行动,他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甚至,他还能反咬一口,说我们偽造证据。”
    李建成怒吼:“难道就这么算了?那可是五十多条人命!”
    “当然不算。”
    李青云的眼神,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们要忍。”
    “忍到他觉得我们黔驴技穷,忍到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忍到他把所有的底牌,都压上赌桌的那一刻。”
    “到那时候,再一刀,割断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
    “老板!”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蝎子一脸凝重地闯了进来,打断了父子二人的对话。
    “出事了。”
    他的声音短促。
    “刚刚收到线报,收治那几个重伤矿工的县医院,一个小时前,突然以『线路检修』为由,全院停电。”
    “我们安插在里面的眼线说,有一批穿著白大褂,但眼神不对的生面孔,混进了icu。”
    李青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沉重的黑色保险箱,將那部诺基亚手机和內存卡,锁了进去。
    然后,他关上箱门,转动密码。
    “看来,马王爷急了。”
    李青云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想杀人灭口。”
    他转过身,看向蝎子,那眼神,是出鞘的利刃。
    “集合队伍,目標,县医院。”
    “今晚,我们跟阎王爷,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