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京城特使:带著蜜糖的毒药

    李建成看著电子地图上那个血红的圆圈,心臟没来由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正想开口问些什么。
    “砰。”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没有敲门。
    林枫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忘了调整,手里紧紧捏著一本红色的电话记录本,纸页的边缘,已经被他手心的冷汗浸透。
    “李省长,李总。”
    他的声音乾涩,带著一丝颤抖。
    “中组部考察组,十分钟后落地江南机场。”
    “干部二局副局长,张明远,亲自带队。”
    林枫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点名,要先见您。”
    十分钟后。
    江南国际机场,vip停机坪。
    一架没有任何航司標誌的湾流g650,在刺耳的引擎呼啸声中,平稳降落。
    舷梯放下。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率先走了下来。
    他身材微胖,头髮用髮胶梳理得一丝不苟,乌黑油亮,戴著一副斯文的无框眼镜,脸上堆满了笑容,眼角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看起来就像一尊从庙里走出来的弥勒佛。
    张明远。
    李建成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面,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公式化笑容。
    张明远快步走下舷梯,无视了旁边的省委书记,径直走到李建成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李建成的手。
    他用力摇晃。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李建成的骨头捏碎。
    “建成同志,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张明远的声音洪亮,热情得有些过火,嘴里喷出的热气,几乎扑到李建成的脸上。
    “你可是我们江南的定海神针啊,京城那几位老首长,在办公室里可是天天念叨你的名字,说你能力强,有魄力,是难得的干才。”
    省委宾馆,牡丹厅。
    接风宴的气氛,热烈,又诡异。
    张明远坐在主宾位上,端著一杯满满的茅台,將李建成捧上了天。
    他当著满桌省委常委的面,从703基地对国家深蓝战略的贡献,讲到李建成如何铁腕稳定江南金融秩序,词藻华丽,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肉麻的吹捧。
    “……以一人之力,定一省之局。建成同志这份功劳,这份担当,在我看来,用『国士无双』四个字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国士无双”。
    这四个字一出口,满桌的祝酒声,瞬间一滯。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省委书记。
    省委书记端著酒杯,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副面具。
    在场的,哪个不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捧杀。
    这是最毒辣,也最上不得台面的捧杀。
    这是要把李建成架在火上烤,要把他放在整个江南省委班子的对立面。
    李青云坐在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冷眼看著张明远那张油光鋥亮的脸。
    他看著那张不断开合的嘴,仿佛看到了一条正在吐著猩红信子的毒蛇。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茅台酱香,混杂著顶级食材的香气。
    可他闻到的,却是一股尸体腐烂后才会散发出的,甜腻的恶臭。
    把猪养肥了再杀。
    这种手段,他前世见得太多了。
    “咔噠。”
    他指间那只黑色的都彭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开合声。
    酒过三旬。
    张明远端著酒杯,笑呵呵地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了李青云这一桌。
    他身后的几位京城隨员,立刻心领神会地將周围几桌的视线隔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独立的包围圈。
    张明远在李青云身旁坐下,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著某种高级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虎父无犬子啊。”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李青云,笑容意味深长。
    “李少在东海那一战,惊天动地,连京城都被震动了。听说赵家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少爷,回去之后就被直接废了,真是大快人心。”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许。
    “不过啊,年轻人,太锋利了,不是好事。刀子太快,容易折断。以后换个环境,要学会收敛,学会藏拙,明白吗。”
    李青云抬起眼,看著眼前这张笑得像弥勒佛一样的脸。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杯中澄澈的酒液,倒映出张明远那双镜片后,冰冷虚偽的眼睛。
    李青云举杯,与张明远的杯子,轻轻一碰。
    “叮。”
    水晶玻璃撞击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清脆得有些刺耳。
    “张局长放心。”
    李青云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
    他放下空杯,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刀磨快了,不是为了等著被折断的。”
    “是为了切肉的时候,更顺手。”
    宴会中途。
    洗手间。
    水流声哗哗作响。
    林枫站在李青云身边,递过来一部平板电脑,屏幕已经解锁。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李青云看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中组部內部的“干部异地交流任免草案”。
    备选名单上,李建成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在他名字后面,对应的交流省份,只有一个。
    西川省。
    李青云的目光,在“西川”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关掉屏幕,將平板还给林枫。
    “李总。”
    林枫的声音绷紧,压得极低,像一根即將断裂的琴弦。
    “西川那个地方,是官场坟墓。”
    “过去十年,算上空降和本地提拔的,一共换了四任省长。一个过度劳累,心梗死在了办公桌上。两个因为贪腐问题,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还有一个,直接被当地的黑恶势力逼疯了,现在还在京城精神病院里待著。”
    林枫的手心全是冷汗。
    “那里財政常年赤字上千亿,全靠中央输血吊著命。民风彪悍得不像话,地方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有时候说话比省政府还管用。”
    他看著李青云,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
    “这根本不是调任,这是要把李省长,活活往火坑里推。”
    宴会结束。
    回程的黑色奥迪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建成一上车,就扯开了领口紧扣的风纪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宴会上那副红光满面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他的脸,惨白如纸。
    “青云,这张明远,话里有话,字字带刀。”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这是要动我了,他们这是要动我了。”
    李青云从旁边的车载保温箱里,拿出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温热参茶,递了过去。
    “爸。”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不是要动您,是怕您。”
    “怕我们李家,在江南这块地方,彻底坐大,自立为王。”
    深夜,御龙府,顶层书房。
    李青云没有休息。
    他站在一张巨大的电子触控桌前,桌面上,显示的不是商业报表,也不是股市k线。
    而是一张精度达到厘米级的,西川省地质勘探图。
    蝎子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老板,您要的西川省所有未公开的矿產资源分布图,加密数据已经全部调取完毕。”
    李青云点点头。
    他伸出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再放大。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了地图上西川省西北部,一片连绵的,看起来极其贫瘠的群山之中。
    那里,在公开的地图上,只是一个个无人问津的贫困县,一个个被標记为“烂泥坑”的落后山区。
    但在李青云前世的记忆里。
    那片烂泥坑下面,埋藏著足以改变世界能源格局的,全球储量第一的,超高品位稀土矿脉。
    李青云拿起电子笔,在那个区域,重重地,画下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第二天上午。
    江南省委,一號会议室。
    省委扩大会议正在召开。
    厚重的实木大门紧紧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与声音。
    一个小时后。
    门开了。
    李建成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有些踉蹌,身形佝僂,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短短一个小时,他仿佛老了十岁。
    一张轻飘飘的红头文件,此刻,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