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审讯室的死局与雨夜屠夫

    省纪委招待所,地下审讯室。
    这里的空气被灌了铅,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发霉的墙皮卷边脱落,混合著陈年菸草被唾沫浸湿后的酸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一只濒死的苍蝇在耳膜边持续轰炸。
    惨白的光线打在赵德明脸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剥落的水泥地上,扭曲得如同一被暴晒后的乾瘪虾米。
    赵德明坐在特製的审讯椅上,眼袋耷拉著,双眼紧闭。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四十八小时。
    “啪!”
    苏清把厚厚一沓银行流水和房產证明重重地甩在铁皮桌面上。金属夹撞击桌面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震得水杯里的水面盪起一圈圈波纹。
    “赵德明,看清楚了。”
    苏清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长时间高强度审讯后的疲態。她指著文件上的红圈:“三亿两千万。你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这些钱的来路。
    零口供定罪的案例不是没有,你不要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
    赵德明依旧像尊风化了一半的石像。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呼吸平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在官场混了三十年,心理素质早就练成了铜墙铁壁。他知道,只要那个关键的“本子”不被找到,这些流水最多证明巨额財產来源不明,判不了死刑。
    只要活著,他在外面的那些“朋友”就有办法捞他。
    苏清看著这张满是褶皱的老脸,握著文件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明明手里握著刀,刀锋已经抵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却找不到可以下刀的血管。
    所有的资金炼都在关键节点断了,那个传说中的“暗帐”找不到,就没法钉死赵德明背后那些更大的鱼。
    审讯陷入了死结。
    ……
    与此同时,东海市高速路口。
    大雨倾盆,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辆掛著外地牌照的灰色捷达轿车,像幽灵一样滑入收费站的etc通道。
    栏杆抬起,捷达车没有丝毫减速,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米高的水花,消失在雨幕中。
    车內只有两个人。开车的是个寸头,满脸横肉。后座坐著一个穿著黑色衝锋衣的男人,脸上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他是“影子”。陈家豢养的最锋利的刀。
    影子看著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幕,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跡。他的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
    那里別著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7,枪身硬邦邦的触感让他感到心安。
    “头儿,直接去招待所?”开车的寸头问。
    “不。”影子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先去赵德明的那个安乐窝,『小红楼』。那老东西把帐本藏在那里的可能性最大。”
    影子的计划很明確,甚至有些机械化的高效:第一,潜入赵德明情妇居住的“小红楼”寻找纸质帐本;第二,销毁所有可能存在的纸质证据;第三,製造一场因为煤气管道老化引发的意外火灾,將一切痕跡烧成灰烬。至於那个老女人,算她倒霉。
    车子拐入一条泥泞的小路,朝著城郊的別墅区驶去。
    ……
    御龙府,一號別墅书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雨水打在玻璃上。
    李青云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几个监控屏幕。
    其中一个屏幕上,正好显示著那辆灰色捷达车驶入市区的画面。
    他手里拿著一个金黄的橘子。修长的手指轻轻用力,橘皮被撕开,汁水飞溅出来,
    清新的柑橘香气在充满了书卷气的房间里瀰漫开来,中和了外面阴雨天的霉味。
    “客人来了。”
    李青云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感受著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
    他头也没回,对著站在阴影里的蝎子说道:“招待所那边的安保,撤出一道口子。给里面那条老狗一点『希望』。”
    蝎子那张常年瘫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解:“老板,赵德明现在心理防线快崩了。如果让他觉得有人来救他,他岂不是更难开口?”
    “赵德明这种老狐狸,不见棺材不落泪。”李青云咽下橘子,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只有当他以为救兵来了,或者发现来的是想要他命的杀手时,他才会真正失控。现在的安静,是因为他还心存幻想。”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监控屏幕前,手指在那个灰色的捷达车上点了点:“我们要做的,就是帮陈家把这潭水搅浑。水浑了,鱼才会因为窒息而跳出水面。”
    “明白了。”蝎子点头,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指令。
    ……
    二十分钟后,城郊“小红楼”別墅区外围。
    暴雨成了最好的掩护。
    影子团队的一名先遣侦查员,穿著专业的夜行衣,像一只壁虎一样贴著湿滑的围墙。
    他呼吸极轻,心跳控制在每分钟六十下以內,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百次的训练。
    前方五十米处,警方留下的两个明哨正缩在岗亭里躲雨。
    侦查员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这些地方上的警察,警惕性太差了,简直就像是敞开大门等著人进去。
    他避开监控死角,利用雨声掩盖脚步声,鬼魅般翻过两米高的围墙,轻盈地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自以为得计,迅速向別墅主楼潜行。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五百米外的一栋烂尾楼顶层。
    蝎子披著偽装网,趴在潮湿的混凝土上,眼睛紧贴著高倍热成像望远镜。
    镜头里,那个红色的热源人形正小心翼翼地穿过花园。
    “老鼠进米缸了。”蝎子嘴里嚼著一片口香糖,对著耳麦低声匯报,轻鬆得在看一场低劣的游戏直播,“老板,什么时候关盖子?”
    耳麦里传来李青云平静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不急。”
    “等他们找到那个『假目標』再说。”
    “今晚,我要借这把刀,给林枫送一份大礼。”
    李青云看著窗外的雨,眼神平静。那个所谓的“帐本”,根本不在小红楼。
    真正的鬼,藏在只有林枫能看见的地方。
    而林枫,现在应该已经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