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仗刚打完就想摘桃子?这老太监脸真大!

    次日清晨。
    硝烟尚未散尽,临海城的空气中还瀰漫著焦糊和血腥味。
    城主府大厅內,气氛比战场上还要剑拔弩张。
    顾小九守在门口,手里把玩著两把短匕,像只护食的小野猫,恶狠狠地盯著门外那群太监。
    大厅中央,李安端坐在左侧上首,手里捧著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他身后的桌子上,摆著厚厚一摞帐册,那是昨晚他让手下强行从军需处“借”来的。
    林穗穗带著夜辰从后堂走出来,还没坐下,李安就先发制人。
    “夫人昨晚休息得可好?”李安皮笑肉不笑地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咱家可是愁得一宿没睡。想著这神臂弩的图纸若是不能带回去,万岁爷那边问起来,咱家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咱家脑袋保不住不要紧,就怕连累了天玄宗,连累了小侯爷啊。”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拿皇帝压人,拿整个天玄宗的安危做筹码。
    林穗穗坐下来,接过夜裳递来的茶水,吹了吹浮沫,连眼皮都没抬。
    “李总管多虑了。陛下圣明,怎么会为了几张图纸就要人性命?”
    “夫人,明人不说暗话。”李安站起身,那种唯唯诺诺的奴才相收敛了几分,属於半步天人的气势压得周围的茶杯都在微微颤抖。
    他走到大厅中央,指著外面广场上正在拆卸的神臂弩。
    “那东西,威力太大。大到让宫里的那位睡不著觉。侠以武犯禁,若是再掌握了这种能屠杀军队的利器……夫人觉得,这临海城,还能姓『夜』吗?”
    李安的声音变得阴惻惻的,像毒蛇吐信。
    “把图纸交出来。这是交易,也是保命符。否则,今日就算咱家拿不到,明日也会有锦衣卫,会有神策军来拿。到时候,可就不是咱家这么好说话了。”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啪”地拍在桌子上。
    “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在晨光下闪烁著刺眼的金光。
    顾小九在门口看得直磨牙,手里的匕首捏得死紧。
    这老东西,拿著鸡毛当令箭,这是要明抢啊!
    林穗穗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又移到李安那张志在必得的脸上。
    她忽然笑了。
    “李总管想要图纸?”
    她站起身,走到李安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
    “想要可以。”林穗穗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在李安贪婪注视下晃了晃。
    李安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林穗穗手腕一翻,避开了他的手。
    “不过,我这人做生意,向来是钱货两讫。”她看著李安,眼神里透著一丝戏謔,还有更深的算计。
    “神臂弩是我的独家专利。想要授权?行啊。”
    她把羊皮纸往桌上一拍,震得那块金牌都跳了一下。
    “除了之前谈好的那三州盐铁专营权,我还要朝廷开放『皇家武库』任我挑选三件孤本,另外……”
    林穗穗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临海城外那片广阔的东海。
    “我要东海沿岸这五百里的海贸独家经营权,免税十年。”
    李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林穗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
    这分明是在挖大周皇朝的肉!
    “夫人,你这是在敲诈陛下?”李安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不。”林穗穗凑近他,声音极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李安的心口。
    “我是在教李总管一个道理。现在的临海城,我说了算。你想拿我的东西去邀功?可以。但得加钱。”
    她说完,也没管李安那张瞬间变得五顏六色的脸,转身对顾小九招了招手。
    “小九,送客。李总管如果不答应,那就让他这双空手,怎么来的,怎么回京城去。”
    李安看著桌上那张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图纸,那双枯瘦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压抑,正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抢?
    他瞥了一眼站在林穗穗身后,正低头擦拭长剑的夜辰。
    那个杀狼主如杀鸡的男人,此刻虽未抬头,但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已经锁定了他的咽喉。
    这哪里是什么侯爵府,这分明就是个土匪窝!
    李安愤怒离去。
    第二天,李安带人亲自去研究神臂弩。
    既然拿不到图纸,那就研究实物。
    可惜,玄煞长老带著几十名天玄宗弟子,像一排铁塔似的,堵在了那些军械前。
    “李总管,这些东西,乃是我天玄宗的不传之秘,恐怕不方便给外人看。”玄煞长老手按剑柄,面沉如水,寸步不让。
    “放肆!”李安身后的一个小太监立刻跳了出来,指著玄煞的鼻子尖声叫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著李总管办事?李总管代表的可是陛下!你想抗旨吗?”
    “哼,別拿陛下压我。”玄煞长老眼睛一瞪,执法堂大长老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嚇得那小太监一屁股坐倒在地。
    “老夫只认我家宗主和夫人的令!没有夫人的命令,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碰这些东西一下!”
    双方顿时在城头上对峙起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李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跟玄煞这种武夫说不通道理,索性直接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好,好一个天玄宗!真是好大的威风!”李安阴惻惻地冷笑道。
    “私造违禁军械,如今又抗拒朝廷查验!玄煞,咱家看你们不是心中有鬼,是想谋反吧!?”
    “你放屁!”玄煞长老勃然大怒,当场就要拔剑。
    “住手!”
    就在这时,林穗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带著顾小九,不紧不慢地走上城楼。
    “哎呀,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就这么大火气。”林穗穗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仿佛完全没看到这里的紧张气氛。
    “夫人,你来得正好!”李安一见她来,立刻恶人先告状。
    “你看看,你手下的人,竟敢阻挠咱家为陛下办事!咱家严重怀疑,你们天玄宗……”
    “李总管言重了。”林穗穗笑著打断了他。
    她走到玄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然后,她转过身,对著李安,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走到一架盖著油布的神臂弩前,亲手掀开了油布,露出了那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狰狞弩身。
    “李总管是自己人,又不是外人。”林穗穗笑意盈盈地说道,“不就是想看看这些小玩意儿嘛,有什么不能看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安,笑得更加大方了。
    “別说看了,你要是喜欢,拆一架回去慢慢研究都行。我们天玄宗对朝廷,那可是忠心耿耿,绝无半点私心。”
    李安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林穗穗会强硬拒绝,会虚与委蛇,甚至会直接翻脸。
    但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配合?
    这剧本不对啊!
    难道她是个傻子,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不可能!
    难道她有恃无恐?
    李安的脑子飞速转动,但巨大的诱惑最终还是压倒了那一点点疑虑。
    管她耍什么花样!
    东西就在眼前,先拆了再说!
    “夫人果然是识大体的人!”李安心中大喜,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既然夫人如此说了,那咱家就却之不恭了!”
    他迫不及待地对自己身后一个懂些机关术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卓子,还愣著干什么?快,把这宝贝给咱家好生拆解下来,每一个零件都要小心保管,切不可有半点损伤!”
    “是,乾爹!”那名叫小卓子的太监连忙屁顛屁顛地跑了过去,拿出隨身携带的工具,对著那架神臂弩就开始下手。
    林穗穗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
    夜辰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她身边,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主僕二人的丑態。
    小卓子显然是有些真本事的,他仔细研究了一下弩机的结构,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关键节点的固定零件。
    他小心翼翼地用扳手拧动。
    “咔。”
    零件被成功卸了下来。
    李安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灯泡,激动地搓著手。
    然而,就在零件离开弩身的下一秒。
    “崩!”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属断裂声,从弩机內部猛然响起!
    紧接著,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噼里啪啦!咔嚓!嘣嘣嘣!”
    一连串密集的机括弹射、齿轮崩碎、弹簧断裂的声音,在弩机內部疯狂炸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架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神臂弩,仿佛得了一场突发性的骨质疏鬆,瞬间散了架!
    无数细小的、精密的零件从里面弹射出来,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而最核心的那个机括联动装置,更是直接化为了一堆看不出原样的金属齏粉。
    一阵海风吹过,齏粉隨风飘散,只留下一地铁疙瘩。
    城墙上,雅雀无声。
    李安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像死鱼,呆呆地看著那堆废铁,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发生了什么?
    林穗穗故作惊讶地“哎呀”了一声,捂住了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却全是看好戏的笑意。
    她走上前,痛心疾首地说道:“李总管,您……您这是干什么呀?”
    李安猛地回过神来,指著那堆废铁,声音都变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它怎么自己就坏了?”
    “坏了?”林穗穗冷笑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讶”切换到了“嘲讽”。
    “李总管,你怕是不知道吧?这东西,可是出自前朝天机阁的秘术。为了防止核心技术被外敌窃取,每一件成品里面,都设有一道名为『玉石俱焚锁』的自毁装置。”
    她捡起地上一个已经断成两截的齿轮,在手里掂了掂。
    “这锁,环环相扣,牵一髮而动全身。一旦有人不懂其中原理,强行拆解,哪怕只是动错了一个零件,就会立刻触发。到时候,神仙难救。”
    林穗穗將那截废掉的齿轮扔到李安脚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向前逼近一步,盯著李安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总管,这可是我们临海城上下数万军民,赖以保家卫国的利器啊。”
    “你这一时手痒,可是亲手毁了咱们一件重宝。”
    “这笔帐,你说,该怎么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