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龟速前进,魔宗屠山逼宫

    旌旗如林,人海如潮。
    这支號称“討魔联军”的队伍,与其说是去决一死战,倒更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武装游行。
    少林武僧的金刚禪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武当道长的拂尘隨风飘逸,丐帮弟子的莲花落唱得比青楼小曲儿还热闹。
    而在这片喧囂的中央,一辆极尽奢华的宽大马车,却安静得如同与世隔绝。
    车厢內,薰香裊裊,软毯厚实。
    林穗穗靠在软枕上,闔著眼,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划过,却不成曲调。
    车轮碾过官道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像一柄钝刀,一下,又一下,磨著她的神经。
    “夫人,您是没瞧见,华山派那个岳掌门,脸都绿成什么样了!”
    顾小九一边麻利地削著苹果,一边压低声音,学著外面人的语气。
    “他那几个徒弟在营里骂,说咱们天玄宗拿他们当猴耍,再这么磨蹭下去,青云山上的草都该长三尺高了!”
    她將一片薄如蝉翼的苹果递到林穗穗嘴边,又道:“还有,今天晚上,丐帮的兄弟们已经就位了。保证在野猪坡,让咱们的粮草车陷得结结实实,不拖到明天中午,谁来都別想把车轮子从泥里拔出来!”
    林穗穗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些,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她要的就是这种“假”,假到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优柔寡断,假到让青云山下的墨天绝,彻底將这支联军视为一群插標卖首的乌合之眾。
    只有她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在自己这个“诱饵”身上,夜辰和夜玄天那把刺向魔宗心臟的利剑,才能悄无声息地,一击致命。
    道理她都懂。
    可每当夜深人静,那股看不见的压力,还是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掀开车帘一角,视线穿过重重护卫,落在了那个沉默跟隨在马车旁的黑衣护卫身上。
    夜玄墨。
    他低著头,寻常的衣袍掩盖不住那具躯体里潜藏的疯魔力量。
    拉车的骏马每次靠近他三尺之內,都会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响鼻。
    这是她的王牌,也是一枚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林穗穗放下车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娘亲,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外公家呀?”
    一个软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夜念舟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九连环,仰著小脸,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期盼。
    “快了。”林穗穗將儿子揽进怀里,下巴抵著他柔软的发顶,“等咱们把坏人都打跑了,就到了。”
    “那……那爹爹和爷爷呢?”小傢伙又问,“他们去做的更重要的事,是去帮我们打坏人吗?”
    “是啊。”林穗穗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是去……抄坏人的老家。”
    她抱著儿子温热的小身体,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
    按脚程,夜辰他们的楼船,还有三天就能抵达西域沿岸了。
    她这边拖得越久,他们成功的希望就越大。
    就在这时——
    “嘚嘚嘚——”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划破了联军懒洋洋的行军节奏!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天玄宗的斥候弟子,驾驭著快马,正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狂奔而来。
    林穗穗的心,猛地揪紧。
    “停车!”她厉声下令。
    马车还未停稳,那名斥候已经衝到近前,从飞驰的马背上翻滚下来,连滚带爬地跪倒在车前。
    “启稟……启稟夫人!”斥候的声音嘶哑欲裂,带著哭腔,“青云山……青云山八百里加急血书!”
    “说!”
    “魔宗……魔宗开始杀人了!”
    “从前日开始,他们每日清晨,便从清风剑派的山门前,拖出一名弟子……”
    “当著山上所有人的面,虐杀之后,將尸身悬掛於东向的长杆之上……”
    斥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正对著我们!他们让尸体,正对著我们来的方向!”
    “他们还放话,夫人您每晚到一日,他们……他们就多杀一人!”
    轰!
    林穗穗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伸出去端茶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滚烫的茶水从倾倒的杯中淋漓而下,瞬间烫红了她白皙的手背,她却像毫无所知一般,一动不动。
    每日杀一人……
    尸身悬掛……
    正对著她……
    这是阳谋,是诛心!
    墨天绝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她每拖延一天,都是在用她娘家人的命,来为她的计划铺路!
    “娘亲……”
    夜念舟感觉到娘亲的身体在发抖,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她被烫红的手背。
    “娘亲,痛……”
    这稚嫩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林穗穗耳边的死寂。
    她猛地回神,剧烈的痛楚从手背传来。
    “夫人,我们……”顾小九欲言又止,她从未见过林穗穗这个样子。
    是加速前进,放弃原计划,去救那些隨时可能被屠戮的亲人?
    还是……继续眼睁睁地看著他们,为了那个更宏大的计划,一个一个地死去?
    林穗穗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所取代。
    她没有去看斥候,也没有去看顾小九,只是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
    “按原计划进行。”
    “今晚,粮草车,必须陷在野猪坡。”
    说完,她放下车帘,將自己重新隔绝在黑暗里。
    黑暗中,她將那只被烫得通红的手,死死地按在心口。
    三叔……李婆婆……
    你们一定要撑住!
    再给我……三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