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面子与活命

    唐寧街十號的清晨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只有雨后石阶上的潮气和咖啡香。
    首相办公室里,柴契尔夫人坐在书桌后,面前摆著威廉士的亲笔信。
    信纸厚,墨跡深,附页比正文还多。
    秘书站在一旁。
    “夫人,皇家医院那边確认,这封信由威廉士爵士亲自送交卫生部,再转至这里。”
    柴契尔夫人翻到第二页。
    “他过去对中国方案是什么態度?”
    秘书看了看备忘录。
    “强烈反对,在柏林曾公开质疑叶医生。”
    幕僚长哈里森坐在对面,手里拿著剪报。
    “夫人,正因如此,这封信才棘手。”
    柴契尔夫人没有抬头。
    “说。”
    哈里森把剪报推过去。
    “船王孙女康復的消息已经扩散,几家报纸都在追问,英国医学界为何放弃了孩子,中国医生却能接手。”
    卫生顾问艾伦清了清嗓子。
    “从医学角度看,资料需要进一步审查。单例成功,不能代表可复製。”
    柴契尔夫人翻到附页,视线停在血氧曲线上。
    “威廉士在信里说,皇家医院昨晚登记了几十名患儿。”
    艾伦点头。
    “是,今早增至五十九名。”
    哈里森脸色更沉。
    “这正是问题,若政府主动联繫中国,会让公眾认为我们承认英国儿童必须去北京求医。”
    柴契尔夫人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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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担心面子。”
    哈里森坐直。
    “夫人,我担心国家形象。英国拥有皇家医院,拥有顶尖外科传统,若此时求助中国,反对派会抓住这件事。”
    艾伦补充。
    “医学会內部也有阻力。派屈克教授认为,需要先组织国內专家重复验证。”
    柴契尔夫人把信纸翻到第三页。
    “需要多久?”
    艾伦迟疑。
    “保守估计,半年到一年。”
    柴契尔夫人看向他。
    “那些孩子等得了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哈里森说。
    “我们可以先发布声明,表示关注新技术,同时强调英国將独立评估。”
    柴契尔夫人把信合上,又打开。
    “这是政治用语。”
    哈里森说。
    “政治用语能爭取时间。”
    柴契尔夫人问。
    “爭取谁的时间?政府的时间,医院的时间,还是孩子的时间?”
    艾伦低声道。
    “夫人,直接让英国患儿前往中国治疗,涉及签证,医疗责任,舆论,保险,还有外交层面的技术承认。”
    哈里森接过话。
    “更重要的是,华夏之心中心刚刚成立,对方会藉此建立国际声望。”
    柴契尔夫人看著他。
    “对方救活孩子,获得声望,这很难接受吗?”
    哈里森的脸紧了紧。
    “夫人,国际秩序从来不只看善意。”
    柴契尔夫人把威廉士的信递给他。
    “读最后一段。”
    哈里森接过信,视线落在末尾。
    他读得很慢。
    “如果这是英国医学必须面对的屈辱,那么请允许我们把屈辱换成孩子的呼吸。”
    艾伦垂下眼。
    柴契尔夫人身体往后靠。
    “威廉士不是轻易低头的人。”
    哈里森说。
    “正因为他身份特殊,他的转向会引发更大风波。”
    柴契尔夫人问。
    “他为什么转向?不是有爱丽丝的例子吗?”
    哈里森仍不肯让步。
    “漂亮数据可能带来更危险的舆论。若英国孩子去中国,一旦发生併发症,责任归谁?”
    柴契尔夫人看向艾伦。
    “医学上,是否存在適合先行评估不用开胸就能治疗的先心病患儿?”
    艾伦答得谨慎。
    “有。先心病部分病例,都可能適合介入治疗,无需开胸。问题是,英国目前没有叶蓁那样的操作者。”
    哈里森立刻说。
    “所以更不能仓促。”
    柴契尔夫人把钢笔放到信纸上。
    “你的建议?”
    哈里森说。
    “成立皇家评估委员会,要求中方提供更多资料,暂不启动患儿转诊。”
    艾伦也说。
    “可以邀请叶医生来英国讲学,在可控环境下开展交流。”
    柴契尔夫人问。
    “她会来吗?”
    艾伦沉默。
    哈里森说。
    “可以通过外交渠道施压。”
    柴契尔夫人翻到剪报,照片上的爱丽丝举著卡片,旁边站著施洛德。
    “施洛德家族会站在她那边。”
    哈里森皱眉。
    “船王已经公开为中国医疗航线背书。”
    柴契尔夫人把剪报放下。
    “所以施压未必有效。”
    艾伦低声说。
    “还有西门子,他们公开承认说明书参数错误,邀请叶蓁担任全球技术顾问。”
    哈里森忍不住道。
    “这就是资本在追逐新標准。”
    柴契尔夫人看向窗外。
    雨停了,黑色铁栏杆上掛著水珠。
    她忽然问。
    “哈里森,你有孩子吗?”
    哈里森一怔。
    “有,夫人,一个女儿,十二岁。”
    柴契尔夫人又看向艾伦。
    “你呢?”
    艾伦扶了扶眼镜。
    “两个儿子。”
    柴契尔夫人把威廉士的信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
    “如果这是你的孩子,你会选择面子,还是选择活命?”
    哈里森张口,却没有立刻答。
    艾伦的指尖碰到文件边缘,纸页轻轻响了一下。
    柴契尔夫人站起身。
    “我需要答案。”
    哈里森低声道。
    “活命。”
    艾伦也开口。
    “活命。”
    柴契尔夫人点头。
    “那政府也该给这些父母同样的机会。”
    哈里森抬头。
    “夫人,您决定联繫中国?”
    “联繫。”
    “以什么名义?”
    “医学合作。”
    艾伦立刻拿笔。
    “是否由卫生部出面?”
    柴契尔夫人说。
    “卫生部牵头,皇家医院提供病例筛选,外交部负责沟通。先从病歷评估开始,別把孩子当成宣传工具。”
    哈里森仍不放心。
    “媒体措辞呢?”
    柴契尔夫人看向秘书。
    “声明写清楚,英国將与国际医学同行合作,评估新型先心病介入治疗路径,优先保障儿童生命。”
    秘书快速记录。
    “是否提及中国?”
    柴契尔夫人说。
    “提。”
    哈里森脸色变了。
    “夫人。”
    柴契尔夫人转向他。
    “遮遮掩掩只会让媒体闻到血腥味。”
    艾伦问。
    “是否直接点名华夏之心中心?”
    柴契尔夫人答。
    “点名。既然病人要去那里,政府不能装不知道。”
    哈里森问。
    “反对派会攻击我们向中国低头。”
    柴契尔夫人拿起威廉士的信。
    “那就让他们先回答我的问题。面子,还是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