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谁敢动他们!

    “噗——”
    屏障破碎。
    漫天的黑泥倾泻而下,直奔工棚而去。
    “火!火要灭了!”
    工棚內,徐子谦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
    只见那些黑泥落在红泥小火炉散发的红光上,就像是无数条黑色的毒蛇,正在疯狂地吞噬著那温暖的光芒。
    红光在迅速回缩。
    从方圆十丈,缩减到五丈,三丈……最后只能勉强护住火炉周围的一小块地方。
    寒气如同潮水般再次涌入。
    “呜呜呜……顾大人……”
    百姓们惊恐地缩成一团,绝望地看著头顶那摇摇欲坠的红光,以及外面那群狞笑著逼近的水鬼。
    “看到了吗?顾青云!”
    苏文渊站在黑雨中,狂笑著张开双臂,“这就是你的下场!你的民愿救不了你!你的圣眷也救不了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所谓的仁义,脆弱得不堪一击!”
    “如果你跪下求我!”
    “或许我会大发慈悲,给这些螻蚁一个痛快!”
    苏文渊那充满恶意的狂笑声在雨夜中迴荡。
    伴隨著他手指落下,那漫天的黑泥与十几具狰狞的墨尸水鬼,如同决堤的洪水,向著那最后一寸温暖的红光压去。
    裴元单膝跪地,手中的量天尺已经失去了光泽,胸口的衣襟被鲜血染透。他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谁敢动他们!!”
    一声嘶哑的怒吼,竟然盖过了漫天的雷雨声。
    砰!
    一块带著稜角的青砖,呼啸著从侧面飞来,狠狠地砸在了那只水鬼的脑袋上。
    虽然对於这具不死的魔物来说,这一下並不致命,但巨大的衝击力还是让它的动作歪了一歪,利爪擦著徐子谦的头皮划过,带起一缕断髮。
    苏文渊愣住了。
    顾青云也猛地转过头。
    只见工棚外围那泥泞不堪的废墟之上,一群浑身湿透的人影正怒吼著冲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竟然是那些府学寒门学子!
    原本他们是守在工棚內安抚百姓的。但在苏文渊祭出污文印后,赵寒山便敏锐地意识到,光靠裴元一人在正门死守,大家早晚是个死。
    书生的血性在这一刻被点燃,这群年轻人趁著裴元吸引火力的间隙,咬著牙从工棚侧面倒塌的缺口钻了出去,摸黑爬进了旁边的废墟堆里。
    此刻,他们满身泥泞,手掌被瓦砾割破也浑然不觉,正如同一支视死如归的奇兵,从侧翼狠狠插向了水鬼的包围圈!
    为首的赵寒山,那身视若珍宝的青衿儒衫此刻早已看不出顏色,被泥水和雨水糊满。他手里紧紧攥著一把铁锹,那张平日里只会读书略显苍白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决绝与狰狞。
    作为刚晋升的新科秀才,他们本该拥有纸上谈兵的神通,可以调动才气杀敌。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
    儒道修行,步步登天。世间流传的战诗词,起步便是举人境方可催动的杀伐之音。他们虽有秀才文位,空有才气,却无诗可依,就像是手握火药却不知如何製造枪炮的孩童。
    但这並不代表他们只能坐以待毙。
    “没有战诗,我们还有圣人言!”
    赵寒山猛地把手指塞进嘴里,狠狠咬破。
    鲜血涌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以血为墨,以铁锹为纸,在满是铁锈的锹面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个古朴的篆文【固】!
    那是《墨子》中兼爱非攻的守御之意,也是圣人言中加持器物的强字诀。
    那把普普通通的铁锹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原本酥脆的铁锈变得坚硬如精钢。
    在他身后,其他的学子也纷纷效仿。
    有人在胸口写下【勇】字,驱散了面对妖魔本能的恐惧;有人在手中的砖头上写下【重】字,让那半截青砖变得沉重如铁。
    既然写不出杀敌的诗,那就把圣人的道理,刻在骨头上,写在农具上!
    以此残躯,践行圣道!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赵寒山红著眼睛,高举著那把闪烁著微弱文光的铁锹,衝著苏文渊怒吼,“苏学正!你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既然你不配当人,那今日,咱们这群泥腿子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同窗们!圣言护体,跟这帮怪物拼了!”
    “杀!!!”
    十几名书生,带著身后两百多名工程队的工匠,像是一股灰色的泥石流,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黑色的魔潮之中。
    “一群螻蚁,找死!”
    苏文渊被这群凡人的反抗激怒了,眼中杀意暴涨,“用童生都不屑用的描红手段也想挡我?既然你们想死,我就成全你们!墨尸,给我撕碎他们!”
    吼——!
    十几具力大无穷的水鬼转过身,扑向了人群。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哪怕有圣人言加持,凡人的兵器也很难对魔物造成致命伤害。
    “啊!”
    一名年轻学子刚衝上去,胸口写的【御】字被水鬼一巴掌拍飞。他倒在泥水里,却死死抱住水鬼的腿,回头大喊:“別管我!护住百姓!护住火种!”
    “砰!”
    一名拿著大锤的石匠狠狠砸在水鬼背上,大锤上写著的【力】字爆发出一团火星,將水鬼砸得一个趔趄,但他自己的虎口也被震裂,鲜血直流。
    下一秒,他被另一只水鬼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惨烈。
    极其惨烈。
    鲜血混杂著雨水,染红了工地。
    但让顾青云和苏文渊都感到震撼的是:没有一个人后退。
    倒下一个,补上来两个。
    “不想死的都给我退回去!”
    顾青云发出一声怒吼,他猛地踏出一步,脚下的泥水飞溅。
    鏘!
    斩妄刀连鞘挥出,重重砸在一只正欲撕咬赵寒山脖颈的水鬼手臂上。
    咔嚓一声,那只坚硬如铁的鬼手竟被顾青云含怒一击硬生生砸断!
    “顾大人!”赵寒山满脸血污。
    “別废话!背靠背!”
    顾青云一把將赵寒山拉到身后,独自面对两只扑上来的水鬼。
    与此同时,工棚门口。
    “裴大哥!裴大哥你撑住啊!”
    徐子谦哭喊著冲了出来,冒著黑雨的腐蚀,一把抱起昏迷不醒的裴元。
    裴元的身子冷得像块冰,恐怕是尸毒入体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