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这雨太邪门了

    “子谦。”
    顾青云叫来正在记帐的徐子谦,“让你准备的那些特殊的材料,都入库了吗?”
    “入库了!”徐子谦擦了擦汗,“按照吩咐,全都混在了普通的砖石里,外人看不出来。”
    “很好。”
    顾青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几只黑色的乌鸦盘旋不去,似乎在监视著这里的一举一动。
    顾青云抬头看了一眼,手指轻轻在袖中一弹。
    一只纸鹤飞出,穿透了乌鸦的身体。
    ……
    三四月的江州,连绵不绝的阴雨带著一股湿冷。
    正乾的火热的广厦工程也被这恼人的天气拖慢了脚步。
    城南工地上,到处都是泥泞。
    原本干劲十足的工人们,此刻也都一个个愁眉苦脸。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人直哆嗦。尤其是那些住在临时工棚里的孤寡老人,不少人都犯了旧疾,咳嗽声此起彼伏,听得人揪心。
    “咳咳……这天杀的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工棚角落里,一位满头白髮的老大娘蜷缩在潮湿的稻草铺上,身上盖著那床已经发霉的薄被,脸色蜡黄。她那双枯瘦的手关节肿大,疼得连碗都端不住。
    “大娘,您再坚持坚持。”
    赵寒山端著一碗热薑汤,眼圈红红的,“顾大人说了,新房子马上就好,地基都打好了,用了神土,以后再也不怕潮了。”
    “孩子,我不怪顾大人……咳咳……”
    老大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顾大人是活菩萨,给我们修房子,还给饭吃。只是老婆子我不中用,怕是……怕是等不到住进新房的那一天嘍……”
    赵寒山听得心里发酸,却又无能为力。这该死的天气,连药汤熬出来没一会儿就凉透了。
    夜幕降临,雨势更大。
    顾青云撑著一把油纸伞,走进了这片风雨飘摇的工棚区。他身后跟著裴元和徐子谦,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师兄,这雨太邪门了。”
    徐子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里提著的灯笼忽明忽暗,“我查过县誌,江州往年四月虽然多雨,但没这么冷。这温度……都要赶上幽州的初冬了。”
    顾青云停下脚步,看著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简陋帐篷,眉头紧锁。
    这显然又是清流派或是妖蛮搞的鬼。他们不敢明著破坏工程,就暗中动用手段改变天象,想用这看似自然的天灾拖垮工程,甚至冻死几个老人,好给顾青云扣上劳民伤財的罪名。
    “好手段。”
    顾青云走到最大的那间安置老弱病残的大通铺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药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几十个老人挤在一起取暖,听到动静,纷纷抬起浑浊的眼睛。
    “顾……顾大人来了?”
    有人想要挣扎著起来行礼。
    “別动!”
    顾青云快步上前,按住那位想要起身的老大娘,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块,还不停地颤抖。
    “大娘,冷吗?”顾青云轻声问道。
    “不……不冷……”大娘牙齿都在打架,却还在逞强,“大人您快回去吧,这里脏……別过了病气……”
    顾青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这就是底层的百姓。明明自己都在生死线上挣扎了,却还在担心会不会弄脏了官老爷的衣服。
    “脏?这世上最脏的不是泥土,是人心。”
    顾青云站起身,环视四周。
    “子谦,把那个东西拿来。”
    “是!”
    徐子谦立刻从身后的防水油布包里,取出了一个造型古朴的红泥小火炉。
    这正是顾青云那首名篇《问刘十九》的火炉,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这炉子已经成了一件秀才文宝。
    顾青云將炉子放在工棚的正中央。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竹纸,平铺在炉身之上,隨后提笔饱蘸浓墨。
    秀才神通,纸上谈兵!
    顾青云调动文宫內那一缕精纯的才气,顺著笔尖流淌而下。
    依然是那首温暖了无数人的诗,但这一次,顾青云稍微改动了心境。
    如果说上次是为了御寒,那么这一次,是为了驱散这透骨的湿邪!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隨著笔尖离开纸面,那张写满墨字的竹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那只红泥炉子之中。
    “嗡——”
    炉身剧震,亮起了一种如同晚霞般温暖柔和的红光。
    红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充斥了整个工棚。
    原本潮湿阴冷的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湿气被蒸发,霉味被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米酒香气。
    “暖……暖和了?”
    老大娘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感觉一股热流流遍了全身,那些钻心疼的关节竟然不疼了!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顾青云写下最后两句。
    任凭外面风雨如晦,我自屋內温暖如春!
    红光大盛!
    这光芒不仅照亮了工棚,甚至透过缝隙射向了夜空,將那笼罩在工地上的阴霾都衝散了几分。
    写完,顾青云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有社稷土的锦盒,从中捻起一小撮五色泥土,轻轻洒在火炉周围的地面上。
    “以后土之德,载万物之生。”
    农家半圣赐下的社稷土,遇到了这首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诗,產生了奇妙的反应。
    只见地面上的泥泞迅速乾涸,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层平整乾燥的石质地板!
    “神跡……这是神跡啊!”
    工棚里的老人们哪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
    “顾青天!您是神仙下凡啊!”
    “我的腿不疼了!这地也是热乎的!”
    顾青云扶起离他最近的一位老人,温声道:“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个读书人。读书人修身齐家,为的不就是让大家在风雨天里,能有个暖和的地方睡觉吗?”
    他转头看向徐子谦和裴元,以及赶来的赵寒山等学子。
    “今晚,我们不走了。”
    顾青云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一个熟睡的孩子身上,“我们就睡在这里,和大家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