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初遇玄冥上人

    就连中央那方幽蓝的水池,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
    此刻也盪起了剧烈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撞击在池壁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显然,主殿入口处的爭夺,非但没有因为最初那批修士破开禁制、冲入其中而平息。
    反而因为更多闻讯赶来,或被此地异象吸引的强大存在的介入。
    尤其是那三头堪比铸灵境后期甚至巔峰的二阶妖兽的闯入。
    而演变成了更加惨烈,更加混乱,更加血腥的杀戮盛宴。
    整个玄冥主殿,这座沉寂了千年,本应安静等待有缘人的上古遗蹟。
    此刻就像一头被惊醒的洪荒巨兽,正在被体內疯狂繁殖,相互撕咬的寄生虫们从內部疯狂破坏。
    同时外部可能还有更大的压力在挤压、在撕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冰冷的凝重。
    他双眸微闭,强横的神识瞬间如同爆炸的无形波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精度向外蔓延穿透。
    得益於玄阴心火与幽冥水精的初步融合,他的灵觉、神识的敏锐度与覆盖范围,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如果说之前他的神识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渔网,能捕捉较大的猎物,那么现在。
    这张网的网眼变得更细密,感知更加入微,甚至能捕捉到灵力流动最细微的涟漪。
    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鬚,穿过石室厚重的墙壁。
    掠过外面复杂曲折的通道,避开那些尚且完好的禁制。
    快速向著主殿外围,声音传来的方向蔓延。
    反馈回来的信息杂乱、狂暴,充满了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主殿外围,原本相对规整的殿堂、廊道、广场,此刻已近乎化为修罗场。
    至少三股庞大、暴戾、混乱的妖气,如同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烽火狼烟,清晰无比。
    那是三头二阶巔峰妖兽的气息,每一头都堪比人类铸灵境后期的修士,甚至可能更强。
    它们似乎並非同伙,而是在各自为战,疯狂地攻击著视野內的一切活物。
    无论是人类修士,还是其他妖兽,甚至是那些残留的禁制光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人类修士一方,早已溃不成军。
    五大宗门残存的力量勉强结成了几个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如同暴风雨中的几叶扁舟。
    在妖兽的衝撞,散修的偷袭。
    以及彼此间的猜忌与背叛中苦苦支撑,光幕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破碎。
    而那些本就各自为战,利令智昏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
    更是彻底疯狂,为了爭夺身边偶然露出的一件法器、一瓶丹药、甚至是一块看似有价值的矿石。
    都能毫不犹豫地对同伴痛下杀手,鲜血和断肢四处飞溅,將原本庄严古老的殿宇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灵力爆炸的余波如同狂风般肆虐,將残存的壁画、雕塑、灯盏撕成碎片。
    临死前绝望的诅咒与哀嚎在封闭的殿宇內反覆迴荡、叠加,形成令人心神动摇的魔音。
    妖兽的咆哮震得樑柱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下。
    法宝碎裂的悲鸣不绝於耳……
    更糟糕的是,林凡能感觉到,整个主殿的结构似乎都因为这內部的疯狂破坏而变得不稳定起来。
    一些支撑性的禁制节点正在被波及、被破坏,隱隱传来令人不安的崩裂声。
    照这个趋势下去,不需要外力,这座古老的殿宇很可能就会从內部开始坍塌,將所有人都埋葬其中。
    而且,他隱约感觉到。
    在主殿之外,似乎还有几道隱晦但强大的气息在徘徊、在窥探,如同等待猎物力竭倒下的鬣狗,耐心而致命。
    “必须立刻离开!”
    林凡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判断。
    硬闯入口,无疑是自寻死路。
    外面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混乱,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扩大的死亡漩涡。
    任何捲入其中的个体,无论实力高低,都可能在瞬间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撕碎。
    更何况还有那三头横衝直撞的二阶妖兽,以及隱藏在暗处的猎手。
    唯一的生机,在於利用刚刚得到的传承,尤其是对这座主殿禁制结构的更深层次了解。
    寻找一条隱秘的、不为人知的撤离路径。
    或者……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中,寻找那稍纵即逝的、火中取栗的契机。
    他脑海中会想到了几种可能与大型建筑结构结合的禁制节点,以及某些特定情况下启动的“紧急通路”……
    还有那枚刚刚到手的黑色令牌,入手时那种与主殿某处阴森、隱秘之地產生的、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感应联繫……
    是依靠令牌的感应,去探寻那可能的“控制中枢”或“密道”?
    自行寻找可能存在的、尚未被破坏的古老传送阵或暗道?
    就在他全神贯注,將神识与心念催动到极致。
    试图在混乱的信息和有限的传承知识中,推演出那条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並权衡其中利弊与风险的紧要关头。
    异变陡生!
    一个与他自身灵力波动截然不同,与他所接触过的任何修士的神念也迥异的意念。
    如同悄然渗入岩石缝隙的、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毫无徵兆地直接在他识海的最深处,响了起来。
    这意念初时极其微弱,飘忽不定,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
    又像是跨越了无尽时空、损耗了绝大部分力量的遥远传音,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
    “……是……谁……”
    “……水……火……同源……”
    “……千年了……”
    但下一刻,这意念猛地一凝。
    仿佛从悠长的沉眠中骤然惊醒,又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
    那微弱飘忽的意念瞬间变得清晰、稳定、凝实,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古老而沧桑的质感。
    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他心神之中迴荡开来。
    而且,这清晰起来的意念,其语调中竟然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並非简单的惊讶或审视,而更像是一种久別重逢般的、带著些许玩味、些许审视、些许唏嘘,甚至还有一丝隱藏极深的、如释重负般的……
    戏謔与调侃。
    那是一个温和的,听起来甚至有些悦耳的男性声音,吐字清晰,节奏平缓,仿佛一位修养极佳的老者在与你閒谈:
    “嘖嘖嘖……”
    “小子,运气不错嘛。”
    声音微微一顿,似乎在“打量”著林凡,以及他体內那初步融合的幽冥水精与玄阴心火。
    “幽冥水精,玄阴心火,还有外面那三个不成器徒弟留下的家当……倒是让你一锅端了,吃得满嘴流油。”
    语气中的调侃意味更浓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看来老夫枯等了这千年时光,神魂都快被这死寂熬散了,总算是没白费功夫……”
    “等来了个……像点样子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那温和的声音里,似乎夹杂著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林凡心中,警铃瞬间疯狂大作!
    周身原本流畅运转的灵力,近乎本能地骤然內敛、收缩。
    如同受惊的刺蝟瞬间蜷缩起身体,將所有锋芒与脆弱都紧紧保护起来。
    灵力在经脉中高速奔流,却不再向外散发一丝一毫的波动。
    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气息全无。
    而他强横的神识,更是如潮水般骤然从外界收回。
    在体內经脉、窍穴、尤其是识海深处,构筑起层层叠叠、坚固无比的精神防线。
    他的神识本就远超同阶,此刻更是將警惕提到了最高。
    神识凝若实质,如同一道道无形的壁垒,將他最核心的意识牢牢保护在中央。
    他的身体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但內在已处於一触即发的绝对戒备状態。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锐利如最机警的鹰隼,瞬间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地面、墙壁、穹顶、那三具玉骨、波动渐息的水池、甚至是空气中飘浮的每一粒尘埃……
    神识与肉眼並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灵力残留、或精神印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石室依旧是那个石室,除了他们两人,再无任何活物或明显的魂体波动。
    那声音仿佛凭空產生,直接作用於他的识海,无跡可寻。
    最终,林凡冰冷的目光,定格在那三具跪坐的玉质骸骨之上。
    尤其是中间那具,曾代表“真水”、给予他最后一击考验的骸骨。
    是残魂未散?是某种预设的留音法阵?
    还是……
    他心念电转,瞬间排除了几种可能。
    留音法阵不可能有如此灵活的对答和情绪。
    普通残魂绝无可能瞒过他如今的神识感知,更不可能给他带来这种隱隱的、如同面对深渊般的压迫感。
    那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林凡眼神沉静,深吸一口气,以神识为“声带”,直接在识海中回应。
    声音冷冽、平静,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质询,如同万载不化的寒冰相互撞击:
    “何人装神弄鬼?”
    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几乎可以肯定的猜测:
    “玄冥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