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五雷天罡阵(一)

    他修炼的焚魂魔焰对阴属性妖兽有克制之效,但若同时面对三头二阶巔峰大妖。
    再加上潮水般的低阶妖兽,就算他是铸灵后期也討不了好。
    “此时內耗,徒为妖畜作嫁衣。”
    乌鬼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便闭上了嘴。
    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袍的阴影中闪烁,等待著回应。
    场面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这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充满了算计、猜忌、权衡的沉默。
    在场的八人,代表的是八个不同的利益集,五大宗门本就明爭暗斗数百年。
    而三位散修老怪更是彼此提防,谁也不相信谁。
    但乌鬼点出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继续內斗,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成为妖兽的腹中餐。
    合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若能打开玄冥主殿,里面的传承和宝物,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一飞冲天。
    问题是,怎么合作?
    谁来主导?
    利益如何分配?
    “乌鬼道友所言极是。”
    终於,玄金阁的金昊长老率先开口。
    他是一副中年剑修模样,背著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阔剑,剑未出鞘,已有锋锐之气透出。
    “妖兽环伺,確非內斗之时。只是这幽冥水幕,连我等铸灵境合力都难以撼动,不知乌鬼道友有何高见?”
    问题拋了回去。
    乌鬼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乾瘪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如果那能称为笑容的话。
    “五雷天罡阵。”
    五个字,让在场至少三人脸色微变。
    “上古奇阵,引九天雷煞,专克阴邪禁制。”
    青木门的青霖长老轻声说道,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实则已修行两百余载,一袭青衣在水中如莲花般舒展。
    “只是此阵需至少五位铸灵境修士主阵,且需匯聚磅礴灵力方能催动。乌鬼兄的意思是……”
    “在场所有修士,无论宗门子弟还是散修,凡开脉境及以上,皆入阵眼,贡献灵力。”
    乌鬼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由五大宗门出三位铸灵中期,散修一方出两位,共五位主阵。破禁之前,止息干戈。违者……”
    他顿了顿,绿油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共诛之!”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一股冰冷的杀意瀰漫开来,连水流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黄龙子和阳虚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知道,这是散修一方能爭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五大宗门肯让出两个主阵位置,不是出於仁慈,而是因为需要他们出力。
    也需要暂时安抚散修群体,避免在布阵时发生暴乱。
    至於破禁之后?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同意。”
    黄龙子率先表態。他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者,麵皮蜡黄,但双目炯炯有神,修炼的“黄龙灵气”在散修中颇有名气。
    阳虚子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
    他比黄龙子更显苍老,背微微佝僂,但没人敢小覷这位修炼“纯阳诀”却走火入魔、转为“玄阴诀”的老怪。
    阴阳逆转,让他的灵力属性诡异难测,斗法时往往有出人意料的手段。
    天目子没有表態的资格。
    他是三位散修老怪中修为最低的,刚入铸灵初期不久,能在之前的混战中活下来已是侥倖。
    此刻他只能沉默地站在黄龙子身侧,用一只独眼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五大宗门方面,很快达成了共识。
    黑水坞的乌鬼自然占一个主阵位置,幽火门的烈炎长老、玄金阁的金昊长老分別占去另外两个。
    青木门和厚土门的长老虽然有些不甘,但自家宗门在攻击性阵法上確实不如前三个宗门擅长。
    此刻也只能退一步,负责维持外围秩序,看管散修。
    脆弱的协议,就这样在死亡威胁和利益诱惑下,勉强达成了。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修士中传开。
    还活著的人已经不多了。
    三日混战前,涌入这片广场的修士超过五百之数。
    如今还能站著的,不到两百人。
    其中五大宗门的弟子加起来约八十余人,剩下的全是散修。
    当“所有人需贡献灵力共破禁制”的消息传开时,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宗门弟子们虽然不甘,让他们和那些泥腿子散修合作,本就憋屈,还要贡献灵力,更是心中不爽。
    但在自家长老的威严下,他们还是迅速集结起来。
    按照宗门所属分成五个方阵,眼神中重新燃起对传承的贪婪火焰。
    毕竟,只要能打开玄冥主殿,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那可是玄冥上人的遗府。
    千年前纵横四海、號称“玄冥上人”的御灵巔峰强者。
    若能得到其中的宝物,足以让开脉修士有望铸灵,让铸灵修士窥探御灵。
    而散修们,则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夹杂著最后的侥倖。
    “凭什么,我们死了那么多人,现在还要给那些宗门狗卖力?”
    一个满脸血污的独臂汉子低吼道。
    他失去的胳膊是在昨日的混战中被玄金阁的剑罡斩断的,此刻伤口只是草草包扎,还在渗血。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旁边的同伴赶紧拉住他,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没听到吗?违者共诛之,那些铸灵修士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们。”
    “横竖都是死!”
    独臂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衝进去是死,当阵眼也是死,你们没看出来吗?那些宗门狗把我们安排在外围节点,分明是让我们当炮灰,承受阵法反噬!”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散修们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能活到现在的散修,没一个是傻子。
    他们或许修为不如宗门弟子精纯,或许法宝不如宗门弟子犀利。
    但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们对危险的嗅觉比谁都敏锐。
    那所谓的“五雷天罡阵”,需要匯聚如此多驳杂灵力。
    控制稍有不慎,反噬之力足以將主阵之外的修士尽数碾碎。
    而他们这些被安排在外围的散修节点,就是第一道防线。
    不,是第一道牺牲品。
    绝望在无声中蔓延。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眼神空洞。
    有人则握紧了手中残破的法器,指节发白。
    但最终,在五大宗门铸灵境长老冰冷的目光注视下。
    在那些全副武装,虎视眈眈的宗门弟子包围下。
    散修们像被驱赶的羊群,被迫走向那些被安排好的、位於阵法外围的阵眼节点。
    每个人脸上都写著不甘、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林凡拉著青玉子,悄无声息地混在散修人群边缘。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青灰色法袍,上面还有几处不起眼的破损和血污。
    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狼狈的散修没什么两样。
    脸上也做了些偽装,让原本清秀的容貌显得普通了些。
    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海底最深处的水,平静得可怕。
    青玉子被他拉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怕。
    此刻,感受著周围散修们绝望的情绪,看著那些宗门弟子冰冷而不屑的眼神。
    青玉子只觉得丹田內新生经脉的刺痛愈发清晰,那刺痛提醒他。
    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怪物了,木灵根被强行改造成了某种变异木灵根。
    生机旺盛得反常,在这死寂的沉骸骨海,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林……林前辈……”
    青玉子声音微颤,脸色苍白地靠近林凡。
    那面岩土盾被他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当阵眼吗?我……我感觉那些宗门的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林凡微微侧首,目光扫过他。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责备,没有安慰,就像看一件寻常事物。
    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让青玉子狂跳的心稍稍平稳了些。
    “紧跟我,敛息,静观其变。”
    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没有解释,没有分析,只是给出了最简洁的指令。
    青玉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看到林凡已经转回头去,將注意力投向正在布置阵法的几位铸灵境长老,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开始全力运转林凡教他的敛息法诀。
    试图將体內那过於旺盛的生机波动压制下去。
    林凡看似在观察布阵,实则识海深处,正在进行著疯狂的推演。
    这所谓的合作,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精心策划的阴谋味道。
    五大宗门怎会如此好心与散修共享机缘?
    就算迫於妖兽压力暂时合作,也绝不会將主阵位置让出两个给散修。
    除非,他们需要散修中的铸灵境强者出力,但又不想让自家长老承担太大风险。
    那五雷天罡阵固然强大,但需要匯聚如此多驳杂灵力。
    控制稍有不慎,反噬之力足以將主阵之外的修士尽数碾碎。
    外围的散修节点,就是缓衝层,是消耗品。
    而且,妖兽围城是实,但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各方势力消耗得差不多、谁都无力单独破开禁制时,形成了合围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