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容身之处

    林凡的心臟,不爭气地剧烈跳动起来。
    希望,像是黑暗中的一点萤火,虽然微弱,却足以点燃濒死之人最后的求生欲。
    他强打精神,强忍著经脉欲裂的痛楚,將残存的神识凝聚成更细、更锐利的一缕,小心翼翼地探向洞口深处。
    黑暗。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那黑暗之中,透出的並非妖兽盘踞惯有的腥臊血气,也不是什么天材地宝散发的诱人灵气。
    反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荒芜与死寂。
    仿佛这个地方,已经被遗忘了千万年。
    时间在这里停滯,生命在这里绝跡,连最微小的菌类都不愿在此滋生。
    林凡心中凛然,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
    没有活物的气息,往往意味著安全。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他不敢大意,强撑著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操控著那缕神识丝线。
    以洞口为中心,向著周围数十里的水域范围,缓慢而仔细地扫描过去。
    礁林依旧死寂。
    除了岩石缝隙里一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低阶水生虫豸,散发著微弱到可怜的生命波动外,再没有其他任何活物的跡象。
    没有潜伏的猎手,没有巡视的领主。
    甚至连那些无处不在、狂暴混乱的水灵之气,都仿佛刻意绕开了这片区域。
    这里,像是一座被遗忘在水下的孤岛,一片被死亡圈禁的安寧之地。
    “就是这里了……”
    林凡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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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口气一松,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立刻如同潮水般反扑,差点让他直接昏死过去。
    他狠狠咬了一下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剧痛让他重新聚集起一丝力气。
    不能倒在这里。
    最后的几步路,爬也要爬过去。
    他像一条受伤的水蛇,用著最笨拙、最难看、也最节省力气的姿势,划动著几乎麻木的手臂。
    拨开冰冷沉重的水流,一点一点,向著那处隱蔽的凹陷挪动。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他花了將近半个时辰。
    当他的手终於触碰到那滑腻腻的、覆盖著藤蔓和水藻的礁石表面时,林凡差点哭出来。
    不是感动,是疼的。
    也是累的。
    他扒开那些令人不適的天然偽装,那个狭小的洞口完全暴露在眼前。
    洞口幽深,向內望去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股荒芜死寂的气息更加明显了,扑面而来,带著万年不变的阴冷。
    林凡没有立刻进去。
    他深知“安全第一”这四个字,是用无数血淋淋的教训写成的。
    他背靠著坚硬的礁石,剧烈地喘息了几口,颤抖著抬起手。
    从腰间扯下那个同样沾满污渍、看起来比乞丐的钱袋还要寒酸的储物袋。
    这袋子跟隨他多年,经歷了不止一次战斗,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上面还沾著不知是哪个倒霉对手还是他自己的、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
    神识艰难地探入储物袋中,在一片乱七八糟的杂物里。
    几块下品灵石,几张品相一般的符籙,几瓶快见底的普通丹药,还有一些破烂的衣物和乾粮翻找著。
    终於,他找到了目標。
    那是四面巴掌大小的三角小旗。
    旗面是某种不知名的暗青色兽皮鞣製而成,边缘已经有些破损。
    甚至有两面旗子上还带著焦黑的痕跡,显然是经歷过不止一次战斗的摧残。
    但旗面上用银丝绣刻的核心符文,尚且完整,在昏暗的水下,隱约流转著微弱的灵光。
    “这可是交易会花大价钱换来的宝贝!”
    林凡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也有一丝庆幸。
    这四面阵旗,是他当年用全部身家从一个落魄阵法师手里换来的残次品。
    虽然威力不大,功能也简单。
    但胜在核心符文完整,能反覆使用多次,陪他度过了好几次危机。
    他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这次是真的疼得他齜牙咧嘴,逼出了最后几滴蕴含本命精元的鲜血。
    这血的色泽比寻常血液更加鲜亮,带著淡淡的金色光泽。
    刚一出现,周围的弱水都仿佛微微震盪了一下。
    以指尖蘸血,以神念为笔。
    林凡闭上眼睛,强忍著神魂透支带来的针扎般痛楚。
    集中全部精神,开始在半空中勾勒。
    第一笔落下,一个简单的“隱”字符文亮起,旋即没入水中,与周围的水灵之气悄然结合。
    第二笔,是“匿”字符文,专门针对气息的遮蔽。
    第三笔,第四笔……是简陋的防御和警示符文。
    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额头上冷汗涔涔,但每一笔都稳而准。
    这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技艺。
    四面残破的阵旗,被按照特定的方位,小心翼翼地插入洞口周围礁石的缝隙中。
    当最后一面阵旗就位,林凡双手掐诀,低喝一声:“阵起!”
    嗡!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鸣。
    四面阵旗上的银丝符文骤然亮起,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以洞口为中心,方圆三丈內的景象,发生了一阵细微的、水波般的扭曲,光线在这里发生了诡异的折射。
    下一刻,洞口、阵旗、乃至林凡刚刚留下的痕跡。
    都与周遭墨色的礁石、缓缓流淌的暗影彻底融为一体,再无丝毫破绽。
    从外面看,这里只有三块巨大礁石和厚厚的附著物,与万礁林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別。
    即便是铸灵境修士,若不刻意集中神识,一寸一寸地仔细扫描探查,也绝难发现此处的异常。
    “呼……哈……呼……”
    林凡瘫软下来,背靠著礁石,胸膛剧烈起伏。
    布置这个看似简单的复合阵法,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嘶叫,五臟六腑都像是在被火焰灼烧。
    他强撑著最后一点清明,手脚並用地扒开洞口垂掛的藤蔓。
    几乎是滚爬著,钻进了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口。
    预料中的狭窄和逼仄並没有出现。
    洞內竟然別有洞天。
    入口虽然狭小,但內部空间却颇为开阔。
    看样子,像是某种早已绝跡的巨型水生妖兽,在很久很久以前遗弃的巢穴。
    后来可能又被水流改造,或者被什么人简单休整过。
    穹顶有三四丈高,呈现不规则的弧形。
    地面相对乾燥,是坚硬的岩石,只有角落里有几处渗水的缝隙,形成了一小洼一小洼清浅的水渍。
    空气流通不畅,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尘土味、岩石特有的冷冽气息。
    以及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万年不变的阴冷。
    没有活物活动的痕跡。
    没有粪便,没有脱落的鳞片或毛髮,甚至没有新鲜的抓痕。
    只有寂静。
    绝对的、仿佛能吞噬声音的寂静。
    林凡挣扎著站起身,环顾四周。
    洞穴深处一片黑暗,以他现在的状態,神识也难以延伸太远。
    但直觉告诉他,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足够了。
    现在只需要一个能让他坐下来,处理伤势的地方。
    他踉蹌著走到洞穴一侧,找了块相对平整、乾燥的岩石,也顾不上清理上面的灰尘,直接盘膝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他就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强行压制、奔逃两日的伤势,在心神稍稍放鬆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反噬了。
    经脉里像是有一万只火蚁在啃噬,又像是塞满了破碎的琉璃渣子,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丹田气海近乎枯竭,那枚缓缓旋转的混沌道种也黯淡无光。
    膻中穴內,那缕寂灭剑意虽然依旧顽强地存在著,散发出冰冷的毁灭气息。
    但也微弱了许多,像是风中的残烛。
    “还……死不了。”
    林凡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陈述事实。
    他艰难地抬起手,再次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这一次,他取出了里面仅存的所有疗伤丹药。
    两个粗糙的小玉瓶。
    一瓶是“回春散”,最普通的下品疗伤药,对凡俗外伤效果尚可,对修士的內伤效果微乎其微。
    另一瓶是“续脉丹”,名字听起来唬人,实则也是下品中的下品,药力驳杂,只能勉强接续一些细小的经脉裂痕。
    就这点家当,还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林凡苦笑一声,拔掉瓶塞,看也不看,將两瓶丹药全部倒进嘴里。
    胡乱咀嚼几下,混合著嘴里残留的血腥味,一股脑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两股暖流。
    一股温和,涌向四肢百骸,滋养著皮肉外伤。
    另一股则带著微弱的刺激性,试图融入经脉。
    杯水车薪。
    林凡很清楚,靠这点药力,別说治癒伤势。
    能稍微缓解一下痛苦,拖延一下伤势恶化的速度,就该谢天谢地了。
    真正能救他的,是他自己,是他这具歷经磨难、在无数次绝境中挣扎求存的身体,以及……那与眾不同的灵根。
    意识沉入体內,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经脉,原本应该畅通坚韧的灵力通道,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扭曲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