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群狼环伺

    林凡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寂灭剑意运转到极致,將最后一丝生命气息也彻底湮灭。
    神识在他身上“流淌”而过,如同水流过光滑的卵石,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那隱匿在古槐中的存在似乎有些困惑,神识在庭院中反覆逡巡。
    最终迟疑地將重点聚焦在了小楼方向。
    显然,楼內的人察觉到了闯入者。
    窗纸上的剪影微微一动。
    那盏昏黄的灯火隨之摇曳了一下,在窗纸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但楼內没有传出任何声响,没有惊呼,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静默。
    慕雨柔在等待,而古槐中的猎手也在等待,双方都在试探,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一场在刀尖上维持的脆弱平衡。
    林凡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此刻现身绝非良策。
    那黑煞教之人修为高深,自己虽有寂灭剑意这齣其不意的底牌,但正面硬撼胜算渺茫。
    而慕雨柔状况不明,她既然能察觉外面的窥伺,为何不出声示警?
    是无力反抗,还是另有筹谋?
    就在这紧绷的平衡即將被某种未知因素碾碎的剎那。
    小楼內,传出了慕雨柔的声音。
    那声音依旧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却难掩一丝浸入骨髓的疲惫与沙哑。
    仿佛久病之人强撑著最后的精神,每一个字都耗尽了气力: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做这梁上君子?”
    她的语调平静得可怕,没有惊慌,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洞悉了命运,看透了结局,甚至带著几分淡淡嘲弄的决绝。
    仿佛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並且……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夜风穿过紫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嘆息。
    慕雨柔的声音继续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门窗,迴荡在死寂的庭院中:
    “是慕雄大长老派你们来送我上路的,还是……黑煞教的使者,已经等不及要收取你们覬覦已久的那件『东西』了?”
    “东西”二字,她咬得略微重了一些。
    古槐方向,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那道黑影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只有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杀意。
    如同水底扩散的墨汁,在空气中缓缓瀰漫开来。
    他在等,等慕雨柔透露更多信息,等可能存在的同伙露出马脚,或者等一个万无一失的出手时机。
    林凡心中却是凛然一惊!
    慕雨柔此话,信息量极大!
    首先,她清楚自己的绝境源於內外勾结。
    索命的不仅是家族內部欲置她於死地的大长老慕雄,更有外部虎视眈眈的黑煞教。
    这说明她对自身的处境有著清醒到残酷的认识。
    其次,“收取东西”?
    黑煞教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是慕家代代相传的某件传承信物?
    是客卿长老留下的隱秘遗物?
    还是其他?
    这或许就是串联起一切事件的那根线头。
    客卿长老的暴毙,慕雨柔的被诬,黑煞教的介入,大长老的野心……
    所有看似独立的事件,可能都围绕著这件“东西”展开。
    不能再等下去了。
    林凡眼神一凝,瞬间做出了决断。
    僵持越久,变数越大。
    庭院外的巡逻守卫並非摆设,虽然被慕雄或黑煞教以某种手段暂时调开或控制。
    但时间拖长,必然会被发现异常。
    而且,必须立刻弄清楚这黑煞教之人的具体目的,以及慕雨柔口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但直接现身与慕雨柔匯合,是最愚蠢的选择。
    那样只会將两人同时暴露在那开脉后期高手的攻击范围內,陷入绝对的被动。
    他的目標,是先拔掉古槐上这颗致命的毒牙。
    无论此人是来灭口的,还是来夺宝的,其黑煞教的身份就是最大的威胁和变数。
    而且,若能擒下或重创此人,或许能逼问出更多情报。
    心念电转间,林凡已有了计划。
    他心念微动,膻中穴內那缕灰白色的寂灭剑意,悄然分出一丝比髮丝还细,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
    这气息灰败死寂,带著万物终结的意味。
    林凡手腕以一种奇异的频率轻轻一抖,指尖真气牵引。
    从身旁的紫竹上摘下一片边缘被雪覆盖已然枯黄,即將凋零的竹叶。
    那丝寂灭气息,便悄无声息地附著在了竹叶的枯黄边缘。
    下一刻,林凡手腕再次一抖,动作幅度极小,却蕴含巧劲。
    那片承载著一丝灰败死寂意境的竹叶,如同被夜风自然吹落枝头般,悄无声息地飘飞而出。
    它飞行的轨跡並非直线,而是带著一个自然的弧度,射向古槐树冠的另一侧。
    与黑影藏身之处,偏差了大约三尺。
    “簌!”
    竹叶破空的声响极细微,几乎与自然风声融为一体。
    但在万籟俱寂,连呼吸都显得刺耳的庭院中。
    这细微的声响,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荡漾开来。
    高手过招,毫釐之爭。
    尤其是在这种极度紧张,一触即发的对峙中,任何一点突兀的动静,都足以瞬间引爆战局。
    果然!
    就在竹叶射出的剎那,古槐树冠中,那道阴冷粘稠如同实质的气息,猛地一盪。
    黑影的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侧翼的细微动静瞬间吸引。
    他下意识地以为,攻击或者试探来自那个方向。
    或许是慕雨柔的援兵,或许是其他潜伏者。
    他那完美收敛的气息,因此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和偏移。
    这波动极其短暂,近乎本能,如同潜伏的毒蛇受惊时,会下意识地微微昂起头吐露蛇信。
    但,对於等待已久的林凡来说。
    这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足够!
    就是现在。
    林凡动了!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青烟,从紫竹雪林浓密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甚至没有灵力的剧烈波动,只有空气被急速排开时產生极其微弱的扭曲感。
    他將“水镜遁空术”催动到当前修为所能支撑的极致。
    身形在夜色中拉出一道几近透明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涟漪,速度快得惊人,却又诡异地安静。
    他並非扑向古槐,而是选择了最短的直线路径,目標直指慕雨柔所在的小楼正门。
    他这一动,如同在紧绷到极致的琴弦上重重一拨。
    场內那微妙而脆弱的平衡,被彻底地撕碎了。
    “哼!不知死活!”
    古槐方向,一声沙哑阴戾,冷哼骤然炸响。
    声音中蕴含著被愚弄的愤怒,以及发现“新猎物”的残忍兴奋。
    那黑影见林凡不逃反进,直扑小楼,瞬间误会了林凡的意图。
    他以为林凡是大长老慕雄派来抢先灭口,爭夺“东西”的另一路人马。
    毕竟,慕家內部也非铁板一块,慕雄想要独吞那件“东西”,自然会防备其他有心人。
    电光石火间,一道凝练如实质,缠绕著浓郁阴煞鬼气的乌光。
    如同黑暗中暴起的毒蛇,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般从古槐树冠中激射而出。
    乌光仅有筷子般粗细,但其上黑气繚绕,隱约有扭曲痛苦的鬼面浮现,发出无声的悽厉哀嚎。
    乌光过处,空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仿佛被其中蕴含的阴毒煞气所腐蚀,笔直刺向林凡的后心要害。
    这一击狠辣刁钻,角度诡异,显然是存了一击必杀之心。
    然而,这正中林凡下怀。
    他前冲之势不减反增,仿佛对背后袭来的致命一击毫无察觉。
    依然埋头冲向小楼。
    但在乌光那阴冷的劲气即將触及他后心衣物的前一刻。
    林凡的身体,猛地向左侧一扭。
    正是“水镜遁空术”中蕴含的高深身法奥义,水镜幻身。
    讲究以身法模擬水波之无常,可刚可柔,变幻莫测。
    乌光擦著他的右侧衣角掠过,凌厉的阴煞劲风颳过。
    他右臂的衣袖瞬间被腐蚀出几道焦黑的破口,皮肤上也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但,也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在扭身闪避的瞬间,林凡右手並指如剑。
    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剑指出。
    指尖,一缕凝练的灰白色剑气,如同黑暗中乍现的冷电,后发而先至。
    这一剑,並非迎向那威力巨大,去势汹汹的乌光本体,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向了乌光末端。
    那道与古槐树冠中黑影之间,若有若无,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联繫丝线。
    这丝线是黑影操控这道乌光攻击的“线”,是神识与灵力的混合体,寻常修士根本难以捕捉其轨跡。
    但在林凡的感知中,在寂灭剑意那“窥破虚妄、直指本源”的独特视角下,这道丝线却清晰可见。
    “嗤!”
    一声轻微短促,如同琴弦被利刃瞬间割断的异响。
    灰白色的寂灭剑气与那阴煞的灵力丝线接触的剎那,丝线上附著的灵力沸汤泼雪般,瞬间消融瓦解。
    剑气中蕴含的那股纯粹湮灭灵性,终结万物的“意”,正是这等阴邪灵力最大的克星。
    乌光与黑影之间的联繫,被强行斩断。
    失去控制的乌光,顿时如同被斩断了丝线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