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果然人情债最难还

    他冷静地分析每一次失败的原因,调整灵力的输出,神识的操控,以及对剑意特性的理解。
    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让他对这两种强大法门的领悟加深一分,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强一分。
    在这种废寢忘食的苦修中,数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林凡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
    双眸睁开,眼底深处仿佛有灰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隨即收敛,变得更加深邃內敛。
    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沉稳凝练,数日的苦修。
    不仅让他对“寂灭之壁”和“水镜遁空术”的掌握有了显著提升。
    更在丹药的辅助下,將精进的修为彻底巩固,甚至隱隱触摸到了中期的那层屏障。
    只待一个弱水之渊的契机,或许便能尝试衝击。
    此时,他才从乾坤袋中,取出了那枚冰沐雪所赠的“北寒域星枢令”。
    令牌触手温凉,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有著细腻的纹理。
    正面铭刻著周天星辰图案,深邃玄奥,仿佛將一片微缩的北域星空握在手中。
    背面则是一个古老的,笔力苍劲的“客”字。
    將一缕神识探入其中,立刻便能感受到一股精纯而浩瀚的星辰之力蕴含其间。
    同时还有一个极其复杂,蕴含著契约意味的灵魂印记。
    北寒域客卿长老。
    这个身份,无疑是一张护身符,或许能调动北寒域在各地的部分资源。
    甚至在危急时刻,可能有一次向冰沐雪或其背后势力求援的机会。
    北寒域势力庞大,遍布大陆,若能得其庇护,许多麻烦或许都能迎刃而解。
    但林凡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令牌冰凉的表面,心中却並无多少欣喜,反而充满了权衡与警惕。
    冰沐雪赠令,是担忧,或许也有几分投资之意。
    但北寒域內部关係必然错综复杂,派系林立。
    这客卿身份,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一旦动用,就意味著正式打上了北寒域的標籤,必然会捲入其內部的纷爭。
    而且,人情债,最难还。
    冰沐雪看似清冷脱俗,但能修炼到那般境界,岂是易与之辈?
    “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动用此令。”
    林凡沉吟良久,最终將令牌小心地收回到乾坤袋最深处。
    外力可借,但根本还需自身强大。
    是夜,月黑风高,浓愁的雪云遮蔽了星月,正是適合隱秘行动的时刻。
    林凡施展易容术,改换了一副平平无奇,丟入人堆就找不著的青年面容,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衫,將自身气息压制在开脉初期水准。
    隨后,他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晚归散修。
    缴纳了入城灵石后,低著头,混在稀疏的人流中,再次踏入了风雪城。
    城內依旧灯火通明,淡雪朦朧,酒楼茶馆喧囂不止,勾栏瓦舍丝竹声声。
    但林凡敏锐的神识,却捕捉到了空气中瀰漫的一丝与往日不同的紧张气氛。
    城门口的守卫数量明显增加了,而且眼神锐利,带著审视的意味扫过每一个入城者。
    街面上,身著慕家核心弟子服饰,或王家护卫装扮的修士队伍。
    出现的频率明显增高,他们彼此相遇时,眼神碰撞间,都带著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敌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慕王两家的矛盾,似乎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林凡没有前往城中心那些繁华区域,而是在城西偏僻角落。
    找了一家名为“悦来”的老旧客栈住下。
    这家客栈设施简陋,但好处是价格便宜。
    住客三教九流,人员复杂,不易引人注意。
    接下来两日,林凡化身成一个修为低微,为生计奔波的低阶散修。
    频繁出入於几家以消息灵通著称的茶楼酒肆。
    他大多选择人流混杂的大堂角落位置,点一壶最便宜的、带著涩味的清茶。
    一坐就是大半天,耳朵却捕捉著大厅內所有的交谈声。
    流言蜚语,比在隱雪峰集市听到的更加具体细节丰富,也更加汹涌。
    “听说了吗?慕家內部现在都快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了,大长老一系联合了多位执事,以客卿长老陨落,慕雨柔大小姐识人不明,。领导无方致使家族损失重要战力为由,逼宫家主呢,要求废黜大小姐的继承序列!”
    “何止啊!我二舅姥爷的三外甥女在慕家厨房帮工,听说慕雨柔小姐已经被软禁在听雨轩好些天了,门口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她手底下那些得力的人,不是被调离,就是被找了由头关起来了!”
    “王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据说暗中给了大长老一系不少支持。就等著慕家內乱,他们好趁机吞掉那条新矿脉。说不定啊,还想瓜分慕家基业呢。”
    “嘖嘖,那位慕大小姐,以前是何等风光的天之骄女,没想到落得这般田地……真是造化弄人啊。”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现在城里风声紧,別乱议论大家族的事!”
    这些信息,如同拼图让林凡对慕雨柔面临的困境有了更清晰,也更严峻的认识。
    局势远比想像的恶劣,她几乎已经到了眾叛亲离、岌岌可危的地步。
    虽是在落云门天骄擂台上匆匆一眼,那位清冷如雪,气质卓然的女子。
    再对比如今听来的遭遇,林凡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对弱者的同情,有对世家內部倾轧的厌恶。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认识到,如果慕雨柔彻底倒台,大长老一系上台且与王家勾结,这无疑是壮大了王泽彬的实力。
    这日下午,林凡正在客栈房间內打坐,梳理著两日来收集到的信息,权衡著利弊与行动方案。
    突然,他心神微微一动,布置在房门外侧、极其隱蔽的一道预警禁制,被触动了。
    並非强行闯入,而是有人接近,並且带著一种小心翼翼试探性的意味。
    林凡神识悄然蔓延出去。
    只见客栈那个胖乎乎、总是带著討好笑容的掌柜。
    正领著一个穿著慕家最低等僕役服饰,面色惶恐不安,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他房门外。
    掌柜的脸上带著几分犹豫和忐忑,压低声音对房门道:
    “林…林仙师,您在吗?有位小兄弟,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求见,说是……慕家小姐派来的。”
    显然,林凡平日深居简出,气息內敛,已让这精明的掌柜察觉到他不似寻常散修,心生敬畏。
    林凡目光一闪,沉声道:“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那少年几乎是踉蹌著扑进房间,隨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因为恐惧,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双手颤抖地高高捧起一枚散发著淡淡、清雅兰花幽香的玉简,声音带著哭腔和极度的紧张:
    “可是…可是林凡前辈?小的…小的是听雨轩的杂役,名叫小凳子,冒…冒死前来,奉雨柔小姐之命,给…给您送信,雨柔小姐是落云门柳晴小姐的手帕交,雨柔小姐是听柳晴小姐说您回来风雪城,望您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施予援手!”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但深处却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接著说道:
    “小姐说…如今府內遍布大长老的眼线,她能动用的人几乎都被盯死了,只有…只有像我这样最不起眼、没人会留意的小杂役,才有可能溜出来……小姐说,如今府內已无人可信,城外更是危机四伏,唯有您…或许…或许能救她了一线生机了!”
    说到最后,已是带上了哽咽。
    林凡心中一震,既然是柳晴所託,这份情不得不还,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伸手接过那枚还带著少年体温的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那缕兰花清香,与记忆中慕雨柔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顿时,慕雨柔那清冷中却难以掩饰虚弱急迫,甚至带著一丝绝望意味的神念之音,清晰地传入林凡的脑海:
    林道友台鉴:
    一別经月,不想再见之言竟以此种方式。
    如今身陷囹圄,遭奸人构陷,已被软禁於听雨轩。
    客卿长老之事,已成攻訐利刃,家族內部倾轧,雨柔几无立锥之地。
    彼辈与外敌,疑与王家有关勾结,意在顛覆慕氏基业。
    我自生死早已置之度外,然不忍先祖心血、家族上下尽毁於小人之手。
    “道友非池中物”这是柳师姐的评价,此番劫难,或为道友带来牵连,亦或蕴含机缘。
    若道友念及同门些许情分,或为自身计,望能施以援手。
    府內並非铁板,听雨轩僕役小凳子,或其寡母,居於城中柳条巷,以洗衣为生的孙婆婆,或可信任,以为內应。
    在此……翘首以盼,若能得脱困厄,慕家与雨柔,必倾力以报,绝不负今日君恩。
    慕雨柔,绝笔於听雨轩!
    玉简之內,除了这段充满恳求与决绝的留言,还附有一缕慕雨柔精纯的水系灵力印记。
    以及一幅简略但关键的慕府內部地图,特別標註了听雨轩的位置,周边守卫的大致分布。
    以及几条可能通往听雨轩相对隱秘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