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少年了

    他並未因修炼而荒废了药园的打理。
    每日照料这些灵植,除草、鬆土、引动灵泉细心浇灌,对他而言已不再是单纯的任务,而是一种心境的修行。
    在充满生机的环境中,触摸著泥土的芬芳,感受著草木的生长,他的心也愈发沉静平和。
    甚至在一些月明星稀的夜晚,他会对著那几株长势喜人、即將成熟的月光草絮叨几句。
    期间,柳晴师姐又来送过一次丹药。
    这位师姐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但见林凡不仅伤势尽復。
    气息沉凝,修为稳固不见丝毫虚浮。
    她那双如寒潭般的眼眸中,还是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异。
    她例行公事地告知了宗门晋升大典的初步流程和大致时间,语气平淡无波。
    只是在转身离去时,似乎若有若无地停顿了一瞬,留下一句轻不可闻的“好自为之”,便化作一道惊鸿远去。
    林凡摸了摸鼻子,对这位面冷心热的师姐,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看来咱这药园子,也不是完全没人惦记嘛。”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摆弄他的灵植。
    这日,晨曦微露,薄雾如纱,笼罩著静謐的药园。
    林凡正在药园一隅演练新掌握的水系基础法术“流云诀”。
    只见他手掐法诀,周身水汽匯聚,如烟似雾,隨著他的心意变幻流转。
    时而化作灵动的水带,如臂使指般缠绕防护。
    时而凝成细密的水针,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涟漪。
    虽然手法尚显生疏,灵力转换间偶有凝滯,但已初具绵柔韧性的雏形,颇得“流云”二字的三味。
    他正沉浸於水灵之力这种奇妙变幻之中,体会著那种刚柔並济、隨心所欲的意境时。
    谷口方向却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夹杂著毫不掩饰的议论声。
    像几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药园特有的安寧。
    “嘖,就是这处药园?灵气稀薄得快赶上外门杂役区了,果然是安排给某些『特殊』弟子的角落。”
    一个声音尖刻地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林凡眉头微皱,缓缓收势,周身繚绕的水汽如百川归海般悄然散去。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谷口。
    只见三名身著华丽內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並肩走来,衣袂飘飘,气息不俗。
    为首一人,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那股倨傲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腰间佩著一柄流光溢彩的灵器长剑。
    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开脉后期,给人一种锐利逼人之感。
    他身旁两人,一胖一瘦,修为在开脉中期,此刻正一脸諂媚地附和著为首青年。
    目光扫过略显朴素的药园和穿著普通的林凡时,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参观什么贫民窟。
    林凡认得这为首青年,名叫赵干,其家族在落云门外门势力不小。
    他本身是金火双灵根,天赋颇佳,平日就眼高於顶,是內门弟子中颇有“名气”的刺头。
    林凡与他素无交集,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此刻三人联袂而来,神色不善,目的简直就像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是来找茬的。
    八成是听说自己突破的消息,又或许牵扯到自己与陈长老、水梦娇师姐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心中不忿,前来打压立威,想在晋升大典前挫挫自己的锐气。
    “我道是谁在此修炼,弄出些微末动静,原来是你,林凡。”
    赵干走到近前,下巴微微抬起。
    用一种打量物品般的目光上下扫视著林凡,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
    “听说你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在那檮杌墓中非但没死,还因祸得福突破了?呵呵,看来传言不虚嘛。”
    他特意在“狗屎运”和“因祸得福”上加重了语气。
    嘲讽意味十足,连旁边那株歪脖子老树上的鸟雀都似乎被这恶意惊得扑稜稜飞走了。
    林凡面色无波,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他拱手一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师兄。不知大驾光临药园,有何指教?”
    他刻意强调了“大驾光临”四字,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反讽。
    “指教?”
    赵干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旁边那个胖弟子立刻抢著道,活像戏台上的丑角:
    “赵师兄是听闻林师弟你伤愈出关,修为大进,特意前来『关心』一下,顺便指点一二,也好让你认清,內门並非什么阿猫阿狗突破一下就能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方。”
    瘦弟子也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別以为得了些机缘,傍上了陈长老和水师姐的高枝,就真能一步登天。灵根驳杂,终是先天所限,朽木难雕。荣耀弟子?哼,怕是连大典第一轮都撑不过去,徒惹人笑话!”
    林凡眼神微冷,心中那丝火气刚刚冒头,就被“水润涵金诀”带来的清凉意平息下去。
    宗门戒律严禁私斗,尤其在大典前夕,风波敏感。
    他深知,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初入山门时那个需要隱忍退让、甚至需要水梦娇和郭杰出手回护的稚嫩少年了。
    冬季大典、檮杌墓、血湖绝境、祭坛洗礼、生死磨礪,让他的心志坚韧远超同龄人。
    他淡淡道:“林凡资质平庸,自是比不上赵师兄的天纵之才。能否通过大典,自有宗门规矩裁定,不劳几位师兄费心。若无事,我还要打理这些娇贵的灵植,恕不奉陪。”
    说罢,竟真的转身,作势要继续演练他的流云诀,仿佛眼前这三人只是三棵不太顺眼的歪脖子树。
    “站住!”
    赵干见林凡竟敢如此无视自己,顿觉顏面大损,尤其是在两个跟班面前,这脸丟大了。
    他厉喝一声,一步踏前,开脉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
    如同无形山岳,又像是烧红的烙铁,带著灼热的气势,朝著林凡当头压下。
    他要逼林凡当眾失態,出个丑,最好能嚇得他脸色发白,双腿打颤。
    “师兄我好心前来指点,你竟如此怠慢?看来是得了点机缘,就目中无人了。今日我便代陈长老管教管教你,让你懂得什么叫尊卑有序。”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掩盖不住那点小心思。
    强大的灵压笼罩而下,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不远处几株娇弱的月光草叶片微微捲曲,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令人不適的压力。
    若是一般的开脉中期弟子,在这突如其来的灵压下,恐怕早已身形摇晃,气血翻腾。
    甚至一屁股坐倒在地,何况现在的林凡给三人的感觉明显不是开脉中期的修为。
    然而,林凡身形只是微不可察地微微一滯,便如扎根磐石般稳稳站定。
    他歷经祭坛本源洗礼,神魂受凝魂碧玉丹滋养,更有初步融合的混沌归藏力护持。
    神识强度远超同阶,赵干这看似强大的灵压。
    在他感受来,不过是清风拂面,远不足以撼动他的心神根基。
    他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渐渐从得意转为惊疑的赵干。
    那眼神深邃,竟让赵干莫名生出一丝心悸,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中期弟子,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赵师兄意欲何为?宗门戒律,严禁弟子私斗,师兄莫非忘了?还是说,师兄觉得这门规是摆设?”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赵乾眼皮一跳。
    赵干见林凡在自己的灵压下竟浑若无事,心中诧异更甚,隨即被一股强烈的恼羞成怒取代。
    他自然不敢真的动手触犯门规,但就此灰溜溜退去,岂不是更丟面子?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冷笑道:
    “私斗?自然不敢。不过,同门之间相互『切磋』技艺,交流心得,宗门向来是鼓励的。正好你这药园宽敞,你我便在此切磋一番法术,点到即止,既不伤和气,也能让你见识见识真正內门弟子的手段,如何?”
    他打定主意,要在“切磋”中狠狠折辱林凡。
    最好能暗施手段,损其元气,让他在大典上发挥失常,到时候就算宗门追究,也可以推说是“失手”。
    周围一些被动静吸引来的零星弟子,聚在远处观望,窃窃私语声传来。
    眾目睽睽之下,这已是一场无法轻易避开的挑衅。
    退缩只会被视为懦弱,日后像赵干这样的麻烦必將接踵而至。
    林凡心念电转,瞬间明了局势。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混沌归藏力悄然加速运转。
    那丝雷霆气息在水润涵金诀的调和下,隱而不发却已如箭在弦上。
    他看向赵干,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一股歷经生死磨礪出的惨烈气势隱隱散发开来。
    竟让赵干身后的胖瘦二弟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既然赵师兄执意要『指点』。”
    林凡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那林凡……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师兄,手下留情。”
    他把“手下留情”四个字咬得略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话音落下,药园中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仿佛拉满的弓弦。
    一场看似切磋,实为立威与反立威的衝突,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