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死亡的气息

    不!
    我不能死!
    更不能变成疯子!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倔强与不甘,支撑著他那即將涣散的意识。
    他不再去强行理解那些混乱信息,而是如同一个濒死的溺水者,拼命地在信息的洪流中挣扎捕捉,梳理著任何可能具备指向性的碎片。
    找到这股力量的源头。
    那或许是唯一的生路所在。
    这过程如同大海捞针,凶险万分,每一次尝试集中精神,都像是用生锈的锯子在切割自己的灵魂。
    但他不管不顾,疯狂地压榨著最后的神魂之力。
    终於或许是命运最后的怜悯,或许是他那不顾一切的挣扎真的触动了什么。
    伴隨著一幅短暂却无比清晰,与其他混乱画面截然不同的景象。
    被他从那毁灭的信息洪流中,如同沙里淘金般,强行剥离捕捉,並死死地烙印在了灵魂的最深处。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暗虚空。
    没有闪烁的星辰,没有孕育星云的星云,没有任何形式的光和热,只有永恆的冰冷与虚无,仿佛是世界终结之后的最终归宿。
    而在这片无尽幽暗虚空的中央,一具庞大到超越任何想像极限的棺槨,正静静地悬浮著。
    棺槨通体呈现一种暗金色,冰冷、厚重,仿佛是由某种非金非木、从未知晓的未知整体铸造而成。
    棺槨表面,刻满了无数复杂、玄奥到极致的纹路,那些纹路与巨人骨架掌心的毁灭符文、与穹顶裂缝中投下的锁链虚影同源。
    但更加古老、更加完整,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在棺槨表面缓缓流动变幻。
    散发出一种凌驾於万物之上、令诸神陨落、让万界归寂的古老、冰冷、死寂的气息。
    仅仅看到这幅画面,林凡的灵魂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是一种位於食物链最底端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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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望无法理解的星空巨兽时產生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渺小感。
    而穹顶裂缝深处,那双“眼眸”的意志源头……那股笼罩整个血湖世界、视眾生为螻蚁的恐怖威压……
    其最终的来源,似乎……正是这具悬浮於无尽幽暗虚空中的暗金棺槨!
    这幅画面连同那个模糊的坐標感,仅仅在林凡的意识中停留了不到一瞬,便如同幻觉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具暗金棺槨那令人窒息的形象,以及那个虽然模糊、却仿佛带著某种引力的坐標感。
    却如同用烧红的烙铁烫下的一般,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无法磨灭。
    就在这时。
    因为一道蕴含其意志的符文被毁,以及一块被镇压碎片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异动。
    穹顶裂缝深处的存在,那暗金棺槨意志的延伸,似乎……彻底被激怒了。
    如果说之前的意志是冷漠的俯瞰和隨意的碾压,那么此刻降临的,则是一种被螻蚁叮咬后產生的、真正的怒意。
    “嗡!”
    一股无法用世间任何语言形容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古老魔神彻底从永恆的长眠中甦醒。
    带著被惊扰的无穷怒火,轰然降临。
    整个血湖世界不再是震盪,而是发出了濒临彻底解体绝望的哀鸣。
    所有的血水不再只是湮灭,而是疯狂地倒卷,如同百川归海,向著穹顶那道裂缝处汹涌而去。
    裂缝中心,那团暗红色的灵力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膨胀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挣脱出来。
    一双“眼眸”中的暗金光芒,炽烈到了极致。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带著绝对毁灭意味的意志。
    如同整个混沌的重量凝聚於一点,缓缓地、不容抗拒地、彻底锁定了下方那个一次次挑衅它威严。
    甚至胆敢窥探到它一丝根源的渺小螻蚁,林凡!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戏耍,而是真正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灭顶之灾。
    死亡的气息,浓郁到了极致,將林凡彻底淹没。
    ......
    林凡感觉自己像是一粒被无意间抖落在无尽冰原上的尘埃。
    渺小无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灵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
    他蜷缩在冰冷而嶙峋的残骸缝隙里,这些扭曲的、不知来自何等辉煌或恐怖时代的造物。
    此刻只是他脆弱肉身的临时掩体,散发著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物质的混合气味,刺鼻又沉闷。
    但他的感官大部分已经被內部更剧烈的风暴所占据。
    那道关於暗金棺槨的惊鸿一瞥,如同一个滚烫带著倒刺的烙印,深深嵌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简单的图像记忆,更像是一段承载著无尽岁月重量和恐怖位阶一丝残破的神魂,强行灌入了他这具尚且凡俗的灵魂容器。
    他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一座无形却切实存在的巨磨,那棺槨的影像就是上下碾合的磨盘。
    冰冷坚硬,不带丝毫情感。
    碾过来,又碾过去,每一次碾压,都几乎要將他的意识、记忆、情感。
    乃至对“自我”的认知,都彻底碾碎、磨成齏粉,飘散於虚无。
    痛楚已经超越了肉体的范畴,是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质的酷刑。
    每一次碾磨,他都感觉自己要彻底消散,回归混沌的热寂。
    然而,就在意识即將彻底崩灭的边缘,一股更强大的、源自生命最底的求生本能。
    又会如同最坚韧的蛛丝,强行將那濒临破碎的灵魂拉扯回来,勉强拼凑回这具同样残破不堪的躯壳里。
    这过程周而復始,无休无止,带来的痛苦远胜於单纯的毁灭。
    他的意识,就像狂风暴雨中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烛,那点微弱的光芒摇曳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形的气流吹灭。
    每一次,他试图凝聚起一个清晰的念头“我是谁?”。
    那源自穹顶那道巨大裂缝、携带著整个血湖世界死亡重量的恐怖意志。
    便会如同万钧的冰山,轰然压下,將他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毫不留情地碾碎,碾得几乎连灰烬都不剩。
    这不是针对他林凡个人的攻击,甚至不包含任何诸如愤怒、憎恨、轻蔑之类的情绪。
    那只是一种存在本身的宣告,是凌驾於眾生维度之上的高等存在,对敢於窥探其秘密、无意间“污染”其领域。
    或者说仅仅是因其存在本身而构成了一种微弱“不谐”的僭越者,所降下的、不容置疑、无需理由的最终审判。
    就像人类走路时不会在意脚下是否踩死了几只蚂蚁,这棺槨的意志,也只是在执行一种更高层面的清理。
    整个血湖世界,因此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死寂。
    原本粘稠、翻涌的血色湖水,此刻仿佛变成了凝固的红宝石,波澜不兴。
    那些游弋在湖中、形態扭曲、散发著疯狂与墮落气息的怪物们,所有的嘶吼、哀嚎、啃噬声,都戛然而止。
    它们或是僵立在原地,或是蜷缩进更深的阴影里,连最微小的触鬚都不敢颤动。
    这片死亡国度本身,似乎也在那棺槨意志降临的绝对威严下,恐惧地屏住了呼吸。
    等待著最终湮灭的降临,等待著万物归墟的终局。
    绝望如同最浓稠的墨汁,浸透了每一寸空间,也淹没了林凡的心神。
    在这种层面的力量差距面前,他过往的一切挣扎、努力、奇遇,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就像一只偶然爬上了书桌的蚂蚁,突然意识到了执笔之人的存在。
    以及那支笔所能带来的、轻易决定它生死的命运,那种渺小感和无力感,足以让任何坚韧的意志崩溃。
    然而,或许是因为经歷过太多次生死边缘的徘徊,或许是因为体內那点来自星穹阵眼的不灭灵光。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骨子里那股被无数次磨难千锤百链而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认知的倔强和不屈……
    就在这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深渊最底部,在那濒临彻底破碎的意识碎片最深处。
    一点微光,如同星火燎原前最后的那一点火星,顽强倔强地甚至带著点蛮不讲理的味道,亮了起来。
    这光芒並非来自胸口那已然黯淡、几乎与周围死寂环境融为一体的星穹阵眼残骸,也不是任何外来的救赎。
    它源於林凡自身,源於他每一次从绝境中爬起的不甘,源於他面对强敌时永不低头的脊樑。
    源於他对承诺的执著,对身边人的守护之心……是所有这些无形之物的凝聚,在超越极限的死亡压力下。
    与他体內那融合了星穹生机与归藏本源特性的“混沌归藏力”,產生了一种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奇妙共鸣。
    先前强行吞噬,解读那道残破的神魂所带来的灵魂撕裂痛楚。
    依旧如同烧红的钢针,持续不断地穿刺、搅拌著他的神魂,每一次“呼吸”。
    如果这种灵魂层面的抽搐也能称之为呼吸的话,都带来崭新的酷刑。
    但此刻,在这灭顶之灾的绝对压迫下,“混沌归藏力”自主运转的方式,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堪称本质的蜕变。
    它不再仅仅是被动地、笨拙地去化解、去吞噬那外来的、近乎法则层面的死亡压力和灵魂伤害。
    而是开始以一种更古老、更接近天地未分、混沌初开时的本源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