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古庙(二)

    庙宇的样式极其古老,绝非当世所有。
    墙体由一种暗青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巨石垒砌。
    表面覆盖著厚厚的墨绿色苔蘚和手腕粗的深褐色藤蔓,许多地方已经坍塌。
    露出內部黑黢黢的窟窿,如同被挖去眼珠的骷髏眼眶,无声地凝视著闯入者。
    庙顶的瓦片早已碎裂殆尽,只剩下几根断裂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梁木。
    如同巨兽折断的惨白肋骨,斜刺向灰暗压抑的天空。
    庙门早已腐朽消失,只留下一个幽深的、仿佛通往九幽地狱的入口。
    从中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腐朽尘埃与万年死寂的气息,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底发毛。
    庙宇前方,矗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祭坛。
    祭坛表面布满了墨绿色的、厚厚的锈,刻满了模糊不清、扭曲怪异的符文。
    那些符文的线条充满了邪异与不祥的意味,多看几眼。
    林凡就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灵魂都要被那些蠕动的线条吸走。
    祭坛中央,供奉著一尊同样布满锈的、形態狰狞到极致的异兽雕像。
    那异兽似龙非龙,似蛇非蛇,背生狰狞骨刺。
    头生一支扭曲的独角,独角顶端,镶嵌著一颗早已失去光泽、布满蛛网般裂纹的暗红色灵石。
    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直达灵魂深处的银蓝气息。
    正从那异兽雕像的独角灵石中缓缓散发出来,如同有生命的薄雾。
    与笼罩这片区域的诡异灵力波动完美地融为一体。
    正是这股同源的气息,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著、呼应著水梦娇肩头的诅咒纹路。
    让她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地蹙紧了秀眉,发出一声微弱的痛苦呻吟。
    林凡站在庙宇前,看著那尊散发著邪异气息的狰狞异兽雕像和布满邪符的祭坛。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连握著獠刃的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这里绝非善地!
    这祭坛,这雕像,散发出的古老邪异气息,比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戍卫更让他心悸百倍。
    这感觉就像主动跳进了巨兽的嘴里。
    但身后的追兵呼喝声和鎧甲碰撞声已经逼近了幽暗区域的边缘。
    光柱虽然扭曲变形,却並未放弃。
    依旧如同固执的猎犬,在区域外围反覆扫荡,试图再次锁定。
    戍卫首领那粗糲的吼声穿透林木传来:
    “气息进了这片鬼林!都打起精神!这地方邪门得很!別阴沟里翻船!”
    “吱嘎!”
    就在这时,一声仿佛尘封了万古岁月的沉重木门被缓缓推开的摩擦声。
    突兀地从那残破庙宇幽深的门洞內传来。
    这声音在死寂的空地中尖锐地迴荡,带著一种令人头皮瞬间炸开、汗毛倒竖的诡异感。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阴冷、混合著万年香灰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生物气息的味道。
    如同决堤的冰河,从庙门內汹涌而出。
    这股气息中还夹杂著一丝…活物的腥臊湿气?
    林凡瞳孔骤缩成针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握紧的暗金獠刃嗡鸣震颤,灵力疯狂灌注。
    刃身上吞吐不定的暗金光芒在昏暗中如同凶兽睁开的独眼。
    紫金龙傀更是如临大敌,庞大的身躯本能地弓起。
    將陈默和水梦娇死死护在身后,眼眶中的紫色魂火剧烈摇曳。
    几乎要喷薄而出,发出无声的、充满警告的咆哮。
    龙爪上弹出的利刃闪烁著足以切金断玉的寒光,直指那幽深的庙门。
    庙门深处,是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
    但在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两点极其微弱、如同鬼火般的银蓝色光芒,缓缓亮起。
    紧接著,是四点、六点……越来越多的银蓝光点。
    如同被惊动的、带著恶意的夏夜萤群,在深邃的庙宇內部次第点亮。
    它们密密麻麻,无声地、冰冷地注视著闯入的不速之客,仿佛黑暗本身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隨之瀰漫开来,混合著古老尘埃的死寂。
    岩石的冰冷,以及一丝诡异不属於这世间的生机。
    这威压如同无形的粘稠潮水,沉重地笼罩了整个空地。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林凡站在残破古庙前的空地上,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如同擂响的战鼓,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庙门深处,那密密麻麻的银蓝光点,哪里是什么萤火?
    分明是夏夜坟场飘荡择人而噬的鬼火。
    每一对光点,都代表著一双毫无感情、只余冰冷的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水梦娇的颤抖,她肩头那银蓝与暗红交织的诅咒纹路。
    此刻如同被唤醒的毒蛇,搏动得异常剧烈。
    与庙內瀰漫的诡异气息遥相呼应,发出无声的嘶鸣,仿佛在催促她投入那黑暗的怀抱。
    “吱嘎!”
    摩擦声再次撕裂死寂,比上一次更加刺耳,带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
    庙门內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涌,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从中挤出。
    灰白色的鳞甲覆盖著堪比成年野牛的躯体,粗糙如同风化的岩石,上面布满了岁月和战斗留下的划痕。
    蜥蜴般的头颅上,下頜夸张地裂开,露出两排匕首般交错的惨白利齿。
    涎水顺著齿缝滴落,在布满尘埃的石板上腐蚀出小小的坑洞。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三对银蓝色的复眼,六点幽光如同镶嵌在岩石中的冰冷宝石。
    毫无感情地锁定了空地中央的林凡,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带来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粗壮的四肢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碎石在脚下崩裂。
    覆盖著狰狞骨刺的长尾拖在身后,扫过地面。
    发出沙沙如同死亡低语般的声响。
    “石蜥守卫…”
    林凡的识海中的记忆碎片闪过一个冰冷的名词。
    上古遗蹟的守护者,鳞甲坚逾精钢,力大无穷。
    更可怕的是那能瞬间剥夺生命活力的石化凝视。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破庙,竟是某个失落遗蹟的入口?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暗金獠刃,冰冷的触感传来一丝微弱的支撑。
    “吼!”
    石蜥守卫发出低沉如闷雷的咆哮,腥臭的气息如同腐烂沼泽的热风扑面而来。
    它六只复眼银蓝光芒骤然炽亮,如同六颗被点燃的微型星辰!
    “小心!別被它的眼睛盯住!”
    林凡厉喝,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变调。
    丹田內灵力瞬间爆发至极限。
    他身形如鬼魅般急退,几乎是贴著地面滑开三丈,带起一阵旋风。
    同时,他反手猛地一推,將背上昏迷的水梦娇推向紫金龙傀身后。
    “护住他们!”
    他对龙傀吼道,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紫金龙傀眼眶中紫色魂火暴涨,忠诚地执行著林凡的意志。
    巨大的龙爪一探,如同最坚固的铁钳。
    將水梦娇和气息奄奄的陈默同时护在身下,钢铁之躯形成一座沉默的壁垒。
    龙尾一卷,顺势將那具锈蚀的战傀残骸扫到布满湿滑苔蘚的角落,避免碍事。
    嗡!
    一股无形带著强烈石化意志的灵力波动。
    如同实质的衝击波,从石蜥守卫的六只复眼中迸发而出。
    狠狠扫过林凡刚才站立的位置。
    被扫中的岩石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石壳。
    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仿佛脆弱的蛋壳正在碎裂。
    林凡险之又险地避开,但左臂宽大的袖袍被边缘的石化能量擦中。
    布料瞬间硬化、龟裂,然后无声地碎裂成齏粉飘散。
    裸露的皮肤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僵麻感,如同被无数冰针刺穿。
    他闷哼一声,丹田內灵力急速运转,淡金色的光芒在经脉中奔涌,才勉强驱散那股侵入的石化之力。
    但左臂上还是留下了几道蛛网般的灰白纹路,隱隱作痛,提醒著他刚才的凶险。
    “放箭!目標:那头怪物!小心它的眼睛!”
    空地边缘,追兵终於赶到。
    为首的魁梧戍卫首领,玄铁重甲上沾满枯叶与泥泞。
    他看到庙前那恐怖的石蜥守卫,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脸上肌肉抽搐,但长期杀伐养成的戾气瞬间压倒了恐惧。
    “杀!”
    他怒吼下令,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数名戍卫动作迅捷如电,张弓搭箭,附著青罡灵力的箭矢撕裂凝滯的空气。
    带著尖锐的死亡呼啸,精准地射向石蜥守卫相对脆弱的眼部和关节。
    箭簇上流转的符文亮起刺目的青光,显示出这些箭矢绝非寻常。
    “噗噗噗!”
    箭矢精准地命中目標。
    然而,预想中的重创並未出现。
    附著青罡灵力、足以洞穿精钢的箭矢撞在石蜥守卫灰白的鳞甲上。
    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爆响,火星如同烟般四溅。
    大部分箭矢被硬生生弹开,只有少数几支勉强刺入鳞甲细微的缝隙。
    却如同扎进了坚韧无比的千年老树皮,只没入寸许便被死死卡住。
    石蜥守卫只是晃了晃硕大的头颅,六只复眼冰冷地转向戍卫的方向,银蓝光芒再次炽亮。
    “啊!”
    一名躲闪不及的戍卫被银蓝光芒扫中左臂,整条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灰白石壳。
    並且如同瘟疫般迅速向肩膀蔓延。
    他发出悽厉到变调的惨叫,那声音充满了对生命流逝的恐惧。
    旁边的同伴脸色惨白如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挥刀斩下。
    刀光闪过,石化的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
    只有灰白的石粉簌簌落下,露出內部同样石化的骨骼和肌肉纤维,景象诡异而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