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归墟本源

    林凡的意识在无边的痛楚与凶煞狂潮中沉浮,真像暴风雨里一片破树叶,隨时要被撕得粉碎。
    七窍溢出的黑血又粘又冷,带著內臟碎片那股子甜腥味儿。
    顺著下巴往下滴,在积满灰的石地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
    他觉得自己这身子骨已经不是血肉做的了,倒像件摔裂了的琉璃瓶。
    被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獠刃引动的封印凶煞和穹顶裂缝里漏下来的混沌归墟之力,死命地拉扯挤压侵蚀!
    “咯嘣…咔嚓…”
    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活像烧红的钢针在五臟六腑里乱捅乱搅。
    骨头架子呻吟著快要散开,每一下心跳都扯得全身伤口火辣辣地疼。
    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
    丹田里,那几点在归墟死寂之风中忽明忽灭的星尘,比风里的蜡烛头还飘摇。
    每一次闪烁都让林凡神魂跟著哆嗦,生怕它“噗”一声灭了,把自己拖进永寂黑暗。
    “吼——!”
    那咆哮不是声音,是直接砸进灵魂的衝击波。
    源自穹顶裂缝,裹挟著被囚禁了万古的滔天怨毒。
    林凡识海翻江倒海,眼前炸开灭世幻象:
    星辰像摔碎的鸡蛋,星河倒卷如破布,无数神魔在灰暗死寂之风里哀嚎著化为飞灰。
    一头形態扭曲唯有毁灭意志凝成实质的巨兽虚影,在混沌中疯狂挣扎咆哮。
    却被百万条暗红锁链贯穿,死死钉在虚无里。
    锁链的尽头,正连著囚星图上那三颗比煤球还暗的星辰。
    就是它们,组成了这囚禁归墟本源的星辰牢笼。
    “呃啊——!”
    林凡喉咙一甜,又喷出一大口混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身子抖得像筛糠,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他死死攥著嵌入油灯凹槽的獠刃,那玩意儿现在烫得跟烧红的烙铁似的。
    刃身上暗红纹路疯狂搏动,像个贪婪的吸血鬼。
    一边吮吸著封印核心涌出的磅礴凶煞,一边把那股子要命的归墟衝击往他身体里灌。
    每一次灵力吞吐,都像在他破烂的经脉里点了颗炮仗,炸得他眼前发黑。
    “嗯…”
    背上传来水梦娇一声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她肩头那焦黑的伤口处,诅咒纹路被两股狂暴能量彻底点燃。
    银蓝和暗红交织的光芒像沸腾的毒火,疯狂灼烧著她的生命力。
    那灼热感透过皮肉,直烙在林凡的脊梁骨上,钻心地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诅咒活像条吸血蚂蟥。
    正贪婪地吮吸著水梦娇的精血,银蓝的光泽正被污浊的暗红迅速吞噬。
    “吱吱吱——!”
    角落里噬灵鼠群嚇得炸了毛,尖叫得比被踩了尾巴的猫还悽厉。
    早没了之前那副冷冰冰看戏的德行。
    它们蜷缩在石厅最边缘的阴影里,抖得跟筛糠似的。
    暗红的鼠眼死死盯著穹顶那道泄露灰暗气息的裂痕,那恐惧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领头的红毛鼠王更绝,整个身子都埋进了厚厚的积灰里。
    就露一撮抖个不停的红毛,好像那漏出来的一丝灰气,是比鼠命还可怕的催命符。
    混沌归墟。
    林凡破碎的识海里,星碑残留的最后记忆碎片像被火星子点燃了,蹦出这个冰冷绝望的词儿。
    天地的坟场,万物的终点。
    一切存在、灵力、法则的古城地下。
    这古城底下关著的,竟是一丝能湮灭星辰的归墟本源?!
    看来斩杀的那头五阶妖兽应该是悟出了一丝归墟本源之力,所以才被追杀,若是仍其成长,后期必是灭世般的祸害存在。
    难怪连噬灵鼠这种靠啃灵性物质和封印符文过活的凶物,都嚇成这副怂样。
    “不能…死在这儿…陈默那小子…白撞了…”
    林凡把牙咬得咯咯响,牙齦崩裂。
    鲜血混著黑血从嘴角淌下,滴在冰冷的石台上。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钉子一样。
    死死钉在石台那盏燃烧著暗红灯焰的青铜油灯上。
    灯焰跳得诡异,灯座上那个嵌著獠刃的凹槽,此刻却像个无底洞。
    疯狂吞噬著封印核心的力量,也成了归墟之力泄露的鬼门关。
    他憋足了劲想抽回獠刃,手臂肌肉绷得像石头,青筋暴起如虬龙。
    可那手臂像是被焊死在了凹槽里,纹丝不动。
    獠刃仿佛有了自己的邪念,贪婪地吸著力量,死活不肯鬆口。
    它甚至传出一股暴戾的抗拒意念,活像护食的恶狗。
    而穹顶泄露的灰暗气息越来越浓,粘稠得像墨汁,瀰漫开来。
    所过之处,连那些狂暴的暗红能量都开始冻结黯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石厅温度骤降,空气里凝结出细小的灰色冰晶,簌簌飘落,像下著一场死亡的雪。
    “操!”
    林凡心里骂娘,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紫金龙傀!战傀!出来!”
    在尝试过无数次后,终於在他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念,像濒死野兽的嘶吼,狠狠撞向腰间沉寂的乾坤袋!
    嗡!嗡!
    一金九青,十道身影瞬间挡在林凡身前。
    紫金龙傀,通体覆盖流淌紫金光华的龙鳞甲冑,关节处探出狰狞的龙爪利刃。
    头盔是怒张的龙首,空洞的眼眶里跳动著冰冷的紫色魂火。
    它一出来,立刻感应到瀰漫的混沌归墟气息,魂火剧烈摇曳。
    龙鳞甲冑表面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仿佛被无形的酸雾舔舐。
    但它毫无迟疑,紫金光芒暴涨,在林凡和水梦娇身前撑起一面流转著古老龙纹的菱形光盾。
    光盾刚接触灰暗气息,便剧烈震颤,紫金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另一边,九具古朴的战傀动作略显僵硬,为首的战傀伸出覆盖青铜甲片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水梦娇从林凡那被血浸透的背上抱离。
    就在水梦娇脱离林凡背脊的瞬间!
    积灰里,那撮颤抖的红毛猛地一僵。
    红毛鼠王似乎从极致的恐惧中嗅到了一丝血腥味,那是转瞬即逝的机会。
    它像道红色闪电从灰堆里射出,暗红的鼠眼死死锁定动作僵直的青铜战傀。
    以及它怀里那个散发著诱人诅咒和精纯生命气息的“祭品”。
    贪婪瞬间压垮了恐惧,它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
    进攻的號角吹响,原本蜷缩颤抖的噬灵鼠群。
    眼中恐惧未消,却已被更疯狂的飢饿和贪婪点燃。
    七八道黑影如同索命幽魂,撕裂瀰漫的灰暗气息,再次扑向水梦娇。
    这一次目標明確,它们尖锥般的门牙上,烙印的暗红符文骤然亮起。
    阴寒之力瀰漫,专啃神魂,污秽灵光。
    鼠群噬魂!
    紫金龙傀的光盾在灰暗归墟气息的侵蚀和鼠群亡命的衝击下,发出呻吟裂痕疯狂蔓延。
    战傀想挥臂阻挡,可归墟之力如同无形的泥沼,让它覆盖青铜甲片的手臂沉重僵硬。
    关节“嘎吱”作响,半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灰白的锈蚀。
    林凡自身濒临崩溃,水梦娇命悬一线。
    绝境!
    插翅难逃!
    “陈默…水师姐…”
    林凡破碎的意识里闪过陈默最后撞开他时那双决绝的眼睛,闪过水梦娇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
    无边的绝望像冰水灌顶,但紧接著一股更狂暴,更炽烈的怒火如同火山在他胸腔里炸开。
    凭什么?!
    凭什么要被这鬼地方吞噬?
    凭什么要辜负同伴的牺牲?
    凭什么要被那该死的幕后黑手玩弄於股掌?!
    “不——!!”
    林凡发出一声撕裂喉咙般的咆哮,嘶哑如砂纸摩擦。
    却带著焚尽一切的疯狂,极致的绝望点燃了极致的反抗。
    他不再试图抽回那贪婪的凶刃,反而將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力量连同燃烧的生命本源与神魂精粹。
    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不顾一切疯狂灌入那柄拒绝离开的獠刃之中。
    “吸?!老子让你吸个够!把这鬼地方吸乾!!”
    他心中怒吼,眼中只剩下毁灭的疯狂。
    破罐破摔?
    不,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最后赌注。
    嗡——!
    獠刃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嗡鸣,如同洪荒凶兽挣断了最后一根锁链。
    刃身暗红纹路瞬间亮如地狱熔岩,疯狂搏动,无数凶魂的尖啸仿佛要刺破耳膜。
    一股远超之前的凶煞吸力轰然爆发。
    石台凹槽內,封印核心积蓄万载的暗红能量如同溃堤的灭世洪水,更加狂暴地涌入獠刃。
    同时,穹顶泄露的灰暗归墟之力,也被这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拽住。
    一丝丝、一缕缕地匯入那暗红的漩涡。
    獠刃成了沟通两股毁灭之力的桥樑,而林凡残破的身体,便是那承受所有衝击的脆弱河床。
    “咔嚓!咔嚓嚓——!”
    穹顶水晶星图上,那道细微的裂痕在双重力量的狂暴衝击下。
    如同被巨锤砸中的冰面,瞬间炸裂。
    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眨眼覆盖了三分之一的区域。
    锁链钉死的巨兽图腾,那双猩红的巨目彻底睁开,充满了暴虐与狂喜。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纯粹的混沌归墟之力。
    如同甦醒的灭世巨兽,挣断了部分枷锁,汹涌而出。
    灰暗的气息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石厅。
    “噗——!”
    林凡全身毛孔都在喷血,瞬间成了个血葫芦。
    獠刃像烧红的烙铁焊在他掌心,疯狂吞噬著两股毁灭性的力量,他的身体成了最惨烈的战场。
    归墟的寂灭在湮灭一切生机,凶煞在疯狂吞噬反哺,经脉在湮灭与吞噬的拉锯中寸寸化为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