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墟夜潮汐(二)

    三轮妖月沉入大荒之墟的地平线,天穹並未迎来破晓,反而被一种更深邃更粘稠的昏昧吞噬。
    戈壁滩上那惨绿、暗红与惨白交织的诡异光芒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抹去,只留下纯粹仿佛能吸走魂魄的幽暗。
    屏障內那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狂暴兽吼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规律且令人心悸的隆隆闷响,如同无数沉重的巨足踏著腐朽的大地,沉默而坚定地迈向大墟深处。
    翻涌的煞气潮汐缓缓退却,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怨念与血腥味似乎淡薄了一丝,但一种更古老沉重的死寂迅速填补了空缺。
    这片万古战场仿佛屏住了呼吸,焦黑的土地、狰狞的骸骨都在无声地等待著某个仪式的揭幕,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的压抑。
    “潮汐退了…”
    王月明背靠著一根冰冷刺骨的风化岩柱,胸前那道焦黑的爪痕在灵力的持续滋养下勉强收敛结痂,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內腑的震盪,带来针扎般的隱痛。
    他目光穿透变得稀薄透明的屏障,瞳孔微缩——屏障內,庞大如山峦的阴影正沉默而有序地移动匯成一股股洪流,目標直指大墟深处那死气蒸腾的核心:檮杌墓。
    那些曾贪婪扫视戈壁滩“螻蚁”们的冰冷兽瞳,此刻尽数转向墓冢方向,被一种源自血脉骨髓深处的召唤牢牢攫住再无暇他顾。
    “守墓的恶犬…归巢了。”
    白旧城的声音依旧冷冽如冰泉手中古剑“鏘”一声归入剑鞘,剑锋上那道灰白色的爪痕在幽暗中流转著微光。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疲惫不堪却眼神如刀的四派弟子,最终定格在对面——烈火门营地笼罩在翻腾的血色屏障中。
    赤燎老怪的身影在血光里若隱若现同样死死盯著屏障的异变,那双老眼中闪烁的贪婪与急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
    几乎在潮汐退去的同一剎那,戈壁滩边缘的空间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扭曲波动起来!
    “嗡——!”
    数道撕裂虚空的凌厉剑光率先降临,清冽的剑气如同破晓之光,硬生生驱散了一方幽暗。
    剑灵门的援军到了!
    为首三人,鬚髮皆白气息却沉凝如万丈深渊,正是名震四方的“三绝剑老”——绝锋、绝影、绝尘!他们背负的古剑虽未出鞘,但周身散逸的无形剑意已割裂空气,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紧隨其后,近百名开脉境中后期的弟子鱼贯而出,人人眼神如淬火寒冰,周身剑气吞吐瞬间与凌霜率领的队伍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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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杀之气骤然暴涨,仿佛一柄无形巨剑悬於戈壁之上锋芒直指苍穹。
    凌霜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光与三老交匯,无需言语,属於顶尖剑者的默契已然达成。
    三绝剑老向白旧城拱手参拜:“见过太上长老!”
    白旧城微微頷首以示回应。
    紧接著,大地轰鸣!
    厚土门的援军如同从沉睡的地脉中钻出,土黄色的厚重光晕笼罩下,一位身形魁梧如铁塔肤色如古铜的老者率先踏出传送阵纹,正是厚土门执法长老。
    “搬山尊者”岳镇山,他落地生根脚下龟裂的焦土瞬间弥合如初。
    身后数十名弟子背负玄黄巨尺或手持巨大岩盾引动地脉之力,营地周围那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厚重起来。
    孟江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鬆缓迎上前去说道:“镇山大哥你可算来了,这一夜可是九死一生啊。”
    岳镇山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他重甲上狰狞的裂痕,声如闷雷:“地脉厚重,可承万钧。伤,亦是磨礪。”
    隨即朝著岳钟山一拜:“老祖,弟子前来!”
    岳钟山露出欣慰一笑。
    天空骤然被炽白烈焰照亮,三艘燃烧著熊熊庚金烈焰的飞舟如同三轮狂暴的小型太阳,破开幽暗轰然降临!
    飞舟悬停,金焱踏空而下,身后是近百名赤膊上身肌肉虬结如精铁浇筑的壮汉,正是黑金门战堂精锐“焚天卫”!
    他们手持烈焰战锤或巨斧,周身繚绕的庚金之火烈烈升腾,將残留的阴寒煞气灼烧得“滋滋”作响,空气扭曲蒸腾。
    为首一位红髮如火、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的中年男子朗声大笑,声震四野:“老祖,金焱师弟!看来此地煞气甚烈,正好给我『焚天卫』的儿郎们淬链火骨!”
    正是黑金门战堂首座,烈焚天!
    金百桥脚下的玄铁巨砧嗡鸣震颤,炽白符文亮起,与同源之力呼应,营地温度陡然飆升,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寒。
    最后降临的,是落云门的碧波灵舟。
    舟身流转著温润水光,如利刃破开粘稠的幽暗稳稳落下。
    舟门开启,当先走出的是一位面容清矍、身著深蓝云纹道袍的老者。
    他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周身气息引而不发,渊渟岳峙正是落云门执事堂首座,张元山长老,亦是郭杰的师尊。
    “拜见太上长老,执事堂首座,张元山率落云门精锐弟子前来。”张元山飞向云落生拱手道。
    “元山,你来了就好!”云落生欣慰拍著张元山的肩膀宽慰道。
    隨即张元山目光如电瞬间扫过营地,在王月明胸前那道狰狞爪痕上停留一瞬,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
    他身后,几十名开脉境弟子鱼贯而出,林凡和水梦娇赫然在列!
    林凡双脚踏上焦黑戈壁的瞬间丹田內那团混沌星云猛地一旋,如同被惊醒的太古凶兽。
    水木灵根传来清晰而强烈的悸动,此地残留的凶煞怨念如同无形的滔天巨浪,狠狠衝击著他的感知,其磅礴、古老、暴戾的程度远超雪雾山脉百倍。
    他目光迅速扫过,看到王月明胸前那道依旧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爪痕,看到陈默苍白却写满坚毅的脸庞,心头骤然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水梦娇紧隨其后,俏脸微微发白,显然也被这浓郁的凶煞之气震慑,但她贝齿轻咬下唇,指尖碧光流转,迅速稳住心神,默默运转功法抵御那股侵蚀心神的寒意。
    “王长老,郭师兄伤势过重,根基受损,青崖长老亲自出手为他固本培元,此次无法前来。”
    林凡快步走到王月明身边,低声稟报同时递上一枚触手温凉、散发著淡淡草木清香的储物戒。
    “这是青崖长老命我带来的『净魂香』与『灵乳』,助长老疗伤固阵。”
    王月明接过戒指,指尖感受到戒指传来的温润和草木生机,微微頷首。
    他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一瞬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敏锐地察觉到林凡的气息比雪雾山分別时更加沉凝深邃,开脉的境界不仅稳固,甚至隱隱有破茧而出的跡象。
    “很好。”
    他沉声叮嘱,声音里带著一丝强行压下的疲惫。
    “此地凶险远超以往,檮杌墓更是十死无生的绝地,务必小心,寸步不可离阵。”
    “明白,多谢长老提醒!”林凡恭敬说道。
    ……
    对面,烈火门与妖门百骸洞的营地同样血光大盛,数座由森森白骨与粘稠鲜血构筑的传送阵亮起刺目邪光,大批气息阴邪面容狰狞的修士涌入。
    赤燎老怪身边多了三位同样身著赤袍气息灼热暴戾如火山的老者,正是烈火门凶名赫赫的“焚心”、“炼狱”、“熔骨”三殿殿主。
    千骨夫人的白骨王座旁,则出现了两位形態更加诡异的妖门巨头:
    一位纯粹由幽绿魂火凝聚成人形,眼眶空洞,唯有两点深紫魂火跳动散发著吞噬神魂的刺骨寒意;
    另一位则完全由惨白骸骨拼接而成,关节处缠绕著蠕动的黑气,手持一柄脊椎骨打磨而成的扭曲骨杖,眼眶中燃烧著惨白的冷焰,如同来自九幽的使者。
    双方援军抵达阵营实力暴涨,无形的杀机如同实质的铅云,沉沉压在戈壁滩上剑拔弩张。
    然而,屏障內那无声涌向檮杌墓的恐怖兽潮,却成了维持这脆弱平衡的最后枷锁——此刻內耗,无异於自寻死路。
    “走!”
    赤燎老怪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朽木。
    他手中血焰长鞭猛地一挥厉声喝道:“血河开路,骨舟渡虚!”
    笼罩营地的血色屏障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粘稠如实质翻腾著无数痛苦面孔的血河,瞬间裹挟起烈火门与妖门眾人。
    千骨夫人座下骨王座幽光大放,扭曲变形化作一艘由无数惨白兽骨紧密咬合而成的狰狞骨舟,融入血河之中。
    这条贪婪污秽的血河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扎向那已变得稀薄脆弱的屏障。
    血光过处,残留的煞气如同遇到克星,“嗤嗤”作响並且迅速消融,硬生生冲开一条短暂却充满不祥的通道。
    “跟上!四象轮转,结阵前行!”
    云落生一声令下,紫色雷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雷霆梭鏢。
    四派修士训练有素,迅速归位。
    落云门弟子周身碧波流转,水光瀲灩形成柔韧绵长的屏障,如巨蟒盘绕;
    剑灵门剑气纵横捭闔,灰濛濛的湮灭剑域笼罩四方切割万物;
    黑金门烈焰升腾咆哮,炽白庚金之火在前方开路,焚灭一切污秽邪祟;
    厚土门弟子脚踏大地,地脉之力奔涌匯聚,土黄光晕厚重如山稳固阵脚,承载四方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