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妖卵

    终於艰难地“看”清了核心处令人肝胆俱裂的景象——
    一个被暴力清整出的巨大圆形场地。
    地面深深刻满了尺许深的沟壑,那是流淌著熔岩般赤红光芒的蚀道符文,共同构筑出一个庞大而邪异的法阵,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污秽灵力波动。
    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神魂不稳。
    法阵中央,矗立著一座用惨白的巨大兽骨与漆黑如墨的嶙峋岩石垒成的狰狞祭坛,骨缝间还渗出未乾涸的黑血,滴滴答答,匯入下方沟壑,如同活物的血管。
    祭坛顶端悬浮之物,更让人毛骨悚然!
    那並非什么神像,而是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卵。
    卵壳呈现出诡譎的半透明能量態,布满了不断游走的暗金色扭曲纹路,如同无数只闭著的邪眼。
    它伴隨著地底传来的沉重搏动微微震颤,每一次“呼吸”,都贪婪地吞噬著从下方祭坛涌上来的、由海量鲜血与生魂凝聚压缩而成的污秽能量洪流。
    卵壳內的阴影,似乎在隨之膨胀!
    祭坛周围,聚集著数十名修士。
    有身披烈火门標誌性火焰纹赤袍的,眼神狂热而残忍;
    也有穿著妖门百骸洞特有兽皮短褂、脸上涂抹诡异油彩的,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们狂热地挥舞著白骨法杖和燃烧幽绿火焰的火把,口中诵唱著褻瀆神灵、讚美毁灭的祷词,声浪匯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
    在他们脚下……是堆积如小山的尸体!
    有满面惊恐绝望、穿著粗布麻衣的凡人,男女老少皆有;
    也有服饰各异、肢体残缺、显然是被猎杀的低阶修士,死不瞑目。
    更令人头皮炸裂、胃部痉挛的,是祭坛四角的景象:四头形如巨蜥、背负著厚重嶙峋岩甲的庞然大物——岩甲地蜥,正用锋利冰冷的爪子,粗暴地拖拽著地面上尚在抽搐、发出微弱呻吟的活祭品。
    如同拖拽屠宰场的猪玀,將一具具还在挣扎的生命推入祭坛边缘数个深不见底、翻滚著暗红泡沫的血池中。
    噗通!噗通!
    暗红粘稠的血水翻腾冒泡,新的祭品瞬间沉没,悽厉短促的惨叫甚至来不及扩散,就被狂热的诵唱声彻底淹没,只在粘稠的血面上留下一圈又一圈迅速消失的涟漪……人间地狱,莫过於此。
    “祭坛核心…是一颗妖卵!”
    林凡猛地切断了感知,仿佛被烫到一般,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压抑不住的愤怒,胸腔里那股怒火如同即將爆发的火山。
    “卵內生命气息…已无限接近御灵境!它们在用活人生魂血祭,加速孵化!”这群畜生。
    “御…御灵境?!”常建成倒吸一口冷气,仿佛那寒气能冻僵肺腑,手中的青光符剑“噹啷”一声差点脱手坠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
    “宗…宗门太上长老苦修数百年才侃侃触摸到御灵境的门槛…这…这妖孽一出生就是御灵境?!这还有天理吗?!”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臟。
    “硬闯?”郭杰语速快如爆豆,目光锐利如刀锋刮过祭坛前方那个被眾星拱月的高大身影——身披烈火门长老特有赤金边袍服,手持燃烧幽绿火焰的狰狞骨杖,周身上下散逸著铸灵境的强横气息,如同一座燃烧的邪山。
    “硬闯血祭大阵,我们瞬间就会被蚀道之力玷污灵力,腐蚀神魂,然后变成那祭坛上的一滩脓血。必须立刻毁掉阵眼,或者……”
    他眼神骤然凶狠,如同盯上猎物的猛虎。
    “直接斩杀主持祭祀之人,那个持骨杖的红袍长老!擒贼先擒王!”
    “我去!”水梦娇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没有半分犹豫。
    “我想办法引开那个持骨杖的和他身边的守卫!你们三人,趁乱毁了那颗祸害卵!”
    她心知此去九死一生,但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祭坛上搏动的邪卵,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这颗邪卵一旦孵化,所有人都活不了。
    那不如搏一线生机!
    至少,要给山下那些无辜村镇爭取时间!
    “太冒险!”郭杰眉头拧成川字,厉声道。
    “他可是铸灵境!还有四头防御惊人的地蜥和眾多妖门修士环伺!你这是送死!”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水师姐赴死。
    “等那破卵孵出来,大家一起死吗?!婆婆妈妈!”水梦娇低吼一声,根本不容反驳,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清亮的怒叱响彻山谷:“烈火门的杂碎!妖门的畜生!纳命来——!”
    轰——!!!
    一股狂暴无匹的灵压自她娇小的身躯內爆发。
    双手中,那对分水刺十字交叉於胸前,体內灵力疯狂倾泻。
    一道凝练到极致、旋转著冰晶碎屑的碧蓝色寒冰龙捲瞬间凝聚成形,並非直攻祭坛核心。
    而是带著撕裂一切的罡风,咆哮著狠狠撞向祭坛侧面一头正低头撕咬尸骸的岩甲地蜥背脊。战术明確,製造混乱。
    咔嚓!砰——轰隆!
    水行灵力混合著极寒罡风轰然炸裂,碎石混合著腥臭血肉如同暴雨般四散激射。
    那头地蜥引以为傲、坚逾精钢的岩甲背脊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
    墨绿色的滚烫妖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浇了附近几个妖门修士满头满脸。
    “吼呜——!!!”
    撕心裂肺到变调的悽厉惨嚎响彻山谷。
    庞然的巨蜥身躯轰然倒坍,在血泊泥泞中疯狂地翻滚挣扎,粗壮的尾巴扫倒了一片猝不及防的低阶修士。
    整个肃穆狂热的祭祀场地,瞬间炸开了锅。
    那循环不断的褻瀆诵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呆后的死寂,旋即化作震天的惊怒吼叫和混乱的呼喊。
    热的仪式被粗暴打断。
    “敌袭!是落云门的人!杀了他们!”
    祭坛前的红袍长老双眼赤红,发出暴怒的咆哮,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手中燃烧著幽绿火焰的骨杖猛地指向如蓝色闪电般悍然冲入混乱人群的水梦娇。
    “拦住她!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她干扰圣卵孵化!”
    他身边,四名气息彪悍如虎、肌肉虬结的妖门修士和两头未被波及、发出低沉咆哮的地蜥。
    刻裹挟著冲天的妖气与蚀骨腐肉的幽绿火焰,如同四道毁灭性的颶风,瞬间將水梦娇那抹单薄的白色身影吞噬。
    杀声、兵器碰撞声、妖兽咆哮声瞬间將那片区域淹没。
    “就是现在!动手!”
    郭杰眼中精芒爆闪如雷霆,一声低喝如惊雷炸响在林凡与常建成耳边。
    战机稍纵即逝。
    他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贴著地面疾射而出。
    目標直指祭坛侧面一根看似普通、却流淌著如血管搏动般的浓郁赤红光芒的符文石柱——这是那邪异法阵的薄弱阵眼之一。
    破阵是上策!
    常建成狠狠一咬舌尖,剧痛和浓烈的铁锈味在口中瀰漫,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惧,紧隨郭杰。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多了一丝豁出去的狠劲,手中符剑青光大放,口中咒诀飞诵,数道凝练如实质、轨跡刁钻的青色剑气如同淬了毒的飞蛇,精准狠辣地射向侧面两名试图拦截郭杰的妖门修士咽喉。
    不求杀敌,只求阻敌!
    林凡则像一道融化的阴影,体內混沌星云之力收敛到极致,新生水灵根赋予了他超越常理的隱匿之能,如同水汽般悄无声息地从混乱战场的边缘潜行。
    目標直指祭坛顶端那颗搏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疯狂的暗金巨卵。
    识海中玉佩传来阵阵冰凉,似在提醒又似在催促,他压下所有杂念,心神凝聚成一点冰冷的锋芒——“必须毁掉它!”这是源头,也是最大的威胁!
    眼看,距离那祭坛顶端已不过十丈!腥臭的热风扑面而来。
    林凡指尖灵力疯狂凝聚,一点內敛到极致、却蕴含著狂暴毁灭能量的深蓝色星芒在指尖跳跃,压缩再压缩,如同即將爆发的超新星,雷霆一击箭在弦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异变陡生!
    祭坛下方一处阴影里,一名佯装混乱、气息却异常沉稳的烈火门修士眼中凶光一闪。
    他手中早已蓄势待发的符籙骤然激发。
    一道无声无息、快如黑色闪电、散发著冻结灵魂般阴寒与蚀魂销骨剧毒的幽绿色火矢,並非射向近在咫尺的林凡,而是带著刁钻到极致的角度,直取数丈外正被两名凶悍妖门修士缠斗、左支右絀、后背空门大开的常建成后心。
    时机选择之阴毒、角度之刁钻、目標之明確,堪称绝杀。
    围魏救赵,攻敌必救。
    “常师弟!小心背后!”郭杰眼角余光瞥见那抹致命的幽绿寒芒,目眥欲裂。
    他自己正与一名妖门修士硬撼一拳,狂暴的气流在两人间炸开,气浪翻滚,根本救援不及。
    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警告。
    “水师姐!救我!”常建成自己也感受到了来自身后那砭入骨髓的阴森杀机,惊骇欲绝的尖叫划破了战场的喧囂。
    他刚勉强格开左侧劈来的骨刀,右侧的毒爪已到面门,背后杀机又至。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洞穿后心,在幽绿火焰中化为枯骨的惨状。
    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升起。
    林凡体內那混沌星云骤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塌陷、凝聚。
    如同宇宙归墟,隨即又以火山爆发般的姿態疯狂喷涌。
    灵力倾巢而出,混合著星云本源那“包容並济、万物归墟”的混沌特性,尽数灌注於他併拢的右手剑指。
    嗤——!
    指尖那一点深蓝色的寒芒,骤然变得如同凝固的极地寒星。
    其內部光影流转,似乎有星云湮灭生成,古柳虬根盘绕冰封,幽泉冰流奔腾咆哮。
    一股足以冻结空间、冻结时间的极致寒意,瞬间以其为中心爆发开。
    周围翻腾的血雾都凝滯了一瞬。
    “玄冥定魄!”一声低沉的叱喝在林凡胸腔震盪,带著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凝练到极致、细到如同蛛丝近乎透明的幽蓝指芒,后发先至。
    无声无息,却快到了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限。
    如同穿梭了空间的寒冰之针,无视了混乱的能量乱流,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阴毒致命的幽绿火矢矢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