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幽泉老祖(一)

    骨盾剧烈震颤,表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冰层之下,碧绿的生机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净化著死气!
    “咔嚓…咔嚓…”
    碎裂声响起!漆黑骨盾在冰封与生机的双重侵蚀下,终於不堪重负,崩开道道裂痕!
    盗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数丈,嘴角溢出一缕暗绿色的污血。
    他低头看著布满裂痕、灵光黯淡的骨盾,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他胸口的漆黑晶石疯狂搏动,试图汲取更多力量。
    林凡岂会给他喘息之机?他足尖在虺首一点,人如离弦之箭射出,直扑盗首。同时,心念急转,虺尸傀儡巨尾再次横扫,封死盗首退路!
    盗首眼中凶光爆射,竟不闪不避,任由巨尾扫来,双爪再次膨胀,污血淋漓,带著同归於尽的疯狂,抓向林凡头颅,他要以伤换命。
    林凡瞳孔深处,混沌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坍缩。
    星云中央,扎根寒泉的古柳虚影与那枚青玉凝水魄的光华交相辉映。
    面对那污血淋漓、死气滔天的骨爪,他不再催动乙木生机硬撼,而是將全部心神沉浸於新生的水灵根之中,感悟那至柔至寒、润物无声的水之本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他並指如剑,指尖縈绕的不再是凌厉的剑气,而是一缕至纯至净、温润柔和的玄冥真水本源。这缕真水,蕴含著青玉凝水魄“厚德载物,蕴灵养性”的意蕴。他迎著那污秽骨爪,轻轻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华。
    指尖与骨爪触碰的剎那,盗首狰狞的表情骤然凝固。他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纯净到极致的寒意,並非冻结血肉,而是直接渗透进他污秽力量的根源。
    胸口的漆黑晶石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搏动骤然停止,晶石表面,以林凡指尖落点为中心,一层纯净无瑕的幽蓝冰晶迅速蔓延开来。
    “不——!”盗首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能感觉到,自己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蚀道本源,正在被这股纯净的寒意彻底冻结、净化!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对污秽的绝对压制!
    咔嚓!
    漆黑晶石彻底化为一块幽蓝的冰晶,隨即爆裂成漫天冰粉。
    盗首膨胀的双臂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乾瘪、灰败,周身繚绕的污秽死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赤红的双眼失去神采,轰然倒地,皮肤迅速覆盖上一层灰白,如同风化了千年的岩石。
    林凡收指,立於原地,微微喘息。指尖残留著一丝净化后的冰凉。
    他看向地上盗首迅速风化的尸体,又看向自己指尖。
    方才那一指,並非依靠蛮力,而是对水之本源“净化”与“承载”真意的领悟,是青玉凝水魄赋予的至高水性与混沌星云包容炼化之能的完美结合。
    “水…亦可涤盪乾坤。”他心中明悟更深。
    突然一缕灵魂从盗首体內钻出,林凡眼疾手快催动灵觉一把將这缕灵魂抓住不等灵魂开口收入乾坤袋中。
    稍后,虺尸傀儡已用巨尾扫开了石窟的残破石门。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著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石窟深处,景象宛如人间炼狱:
    一个巨大的血池占据了大半个空间,池中並非鲜血,而是粘稠、翻滚著气泡的暗绿色液体,散发著蚀骨死气与精纯药力的诡异混合气息。
    数十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孩童,如同待宰的羔羊,被浸泡在血池之中。他们的胸口,皆被一根根由蚀道死气凝聚而成的漆黑锁链贯穿,锁链另一端连接著池底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骸骨拼凑而成的诡异阵盘。
    阵盘正贪婪地抽取著孩童体內微弱的先天生机与纯净的灵魂之力,注入池中暗绿色的液体里。池边,堆积著大量被吸乾了生机的药材残渣。
    孩童们大多已陷入昏迷,只有少数还睁著无神的大眼睛,里面只剩下麻木的恐惧。
    林凡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断臂汉子口中的“小丫”——一个约莫五六岁、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她胸口同样贯穿锁链,小脸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怒火,如同沉寂的火山在林凡心底轰然爆发!
    冰冷的杀意让整个石窟的温度骤降,这已非简单的掠夺,而是以最残忍的方式,將活生生的孩童当作炼製邪药的“药引”!
    他一步踏入石窟,无视那翻腾的死气。
    混沌星云疯狂旋转,星云中央,扎根寒泉的古柳枝条狂舞!他双手结印,眉心青玉凝水魄的光华透体而出,与丹田的幽蓝寒泉共鸣。
    “净!”
    林凡低喝,双手猛地按向翻滚的血池!
    嗡——!
    一股浩瀚、纯净、蕴含著无尽生机的幽蓝光晕,以他双掌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翻滚的暗绿色液体如同被投入明矾的污水,迅速变得澄清。
    贯穿孩童胸口的蚀道锁链发出“滋滋”哀鸣,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寸寸断裂、消融。
    池底那骸骨阵盘在纯净水光的照耀下,疯狂挣扎,表面的污秽符文明灭不定,最终“嘭”地一声炸裂,化为齏粉。
    血池,不,此刻已是清澈的水池。池水变得温润,蕴含著一丝被净化后的精纯药力与乙木生机。
    贯穿孩童的锁链消失,伤口在纯净水灵与乙木生机的滋养下迅速癒合。孩童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麻木空洞的眼神也渐渐有了神采。
    林凡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昏迷的“小丫”,將一缕最精纯的乙木生机渡入她体內。
    小女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清澈、懵懂,带著劫后余生茫然的大眼睛。
    她看著林凡,没有哭闹,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林凡的衣襟。
    看著怀中女孩清澈的眸子,林凡心中翻腾的杀意平息。
    ……
    血色残阳,將黑风寨的断壁残垣镀上一层淒艷的红光。
    焦黑的梁木歪斜矗立,如同巨兽断裂的肋骨,深深扎进凝固的、暗褐色的血泥里。
    山风呜咽著穿过废墟孔洞,发出如同孤魂低泣的哨音,捲起几片浸染了绝望的碎布,打著旋儿,飘向十万大山深处更浓的阴影。
    林凡踏在虺尸傀儡狰狞的独角之上,身影在暮色中拉得孤长。
    玄阴虺巨大的阴影笼罩著下方渺小的村民,幽蓝色的鳞甲流淌著金属寒泽,燃烧著魂火的竖瞳,不带丝毫感情地俯视著焦土上倖存的螻蚁。
    孩童蜷缩在父母颤抖的怀里,清澈的眼瞳里跳跃著废墟上未曾熄灭的火星,懵懂与惊悸交织,小小的身躯仍在不受控地微颤。
    那断臂汉子用仅存的手臂死死箍著怀里的女童“小丫”,浑浊的老泪混合著乾涸的血污和泥渍,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衝出两道狼狈的泪痕。
    他粗糙的手掌一遍遍、近乎执著地摩挲著女儿恢復了些许红润的脸颊,喉咙里溢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破碎而低沉。
    小丫似乎感应到了父亲的悲慟,怯生生地伸出小手,试图擦拭他脸上纵横的痕跡,清澈的眼睛里映照著林凡模糊的影子,劫后余生的茫然深处,一丝不易觉察的依赖缓缓滋生。
    “此地非久留之地!”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属般的冷硬质感,轻易切断了呜咽的风声和压抑的啜泣,清晰地迴荡在残阳笼罩的山谷。
    “带上这些,另寻安身之所罢。”指尖微点,混沌星云在虚空中隱现,自山寨秘库搜刮来的几箱药材与金银稳稳砸落在村民面前的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同时,一缕精纯柔和的乙木生机如无声细雨般悄然洒落,融入伤者疲惫不堪的躯体。
    汉子肩头狰狞的伤口肉眼可见地蠕动、收口、结痂;孩童们灰败的小脸迅速恢復红润,呼吸也变得安稳悠长。
    他的目光扫过小丫那双懵懂却清澈的眼睛,没有言语,足尖在虺首轻轻一蹬。
    “昂吼——!”
    玄阴虺傀儡仰天发出震人心魄的嘶鸣,庞大身躯碾过狼藉的焦土,碎石在坚硬的鳞爪下化为齏粉,载著他化作一道幽蓝魅影,衝破沉沉暮靄冲入了莽莽林海。
    凛冽山风如同冰冷的刀片,切割著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后,是逐渐模糊的、於废墟中匍匐跪拜的身影。
    以及那一声声带著哭腔的呼喊:“韩仙师保重!”
    那饱含感激与血腥味的声音试图穿透暮色追赶他,却终究被呼啸的山风无情地撕碎、吞噬。
    子夜。
    十万大山深处,万籟仿佛已经死去。
    月与星皆被浓墨般的黑暗掩藏,唯余山风颳过奇形怪状的嶙峋崖壁,发出如同百鬼夜行的呜咽哭嚎。
    林凡操控玄阴虺傀儡寻到了一处绝佳的隱蔽所在——一个背靠千仞绝壁的狭小山谷。
    谷底一汪寒潭,水面死寂,漆黑如凝固的墨玉,深不见底,只倒映著头顶天幕上疏疏落落的几粒寒星,更添几分幽寂诡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