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玄阴虺(二)

    “嗷——呜!!!”玄阴虺暴怒欲狂,碧瞳中凶光彻底被血色覆盖。它猛地仰天,头顶独角爆射出前所未有的幽蓝光芒。
    一股更庞大、更暴虐、充满了洪荒巨兽般野性的妖力疯狂灌注进冰蛟体內。
    九条冰蛟仿佛打了鸡血,身躯疯狂扭动挣扎,鳞甲缝隙喷射出的寒气更加酷烈,冻结的空气裂痕如同疯狂生长的蛛网四处蔓延。
    那“水”字古篆剧烈震盪,幽光急遽黯淡,眼看就要被彻底衝垮!
    “噗!”林凡如遭重击,身体剧震,再也压不住喉头腥甜,嘴角瞬间溢出一道淡蓝色的血线——那是被极度寒气冻结的本命精血。
    新生水灵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恐怖妖力碾得粉碎。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心头,恐惧本能让他四肢僵硬,但求生的欲望在下一刻如火山爆发!不能败!败就是死!
    “给我——开!!”
    他怒吼出声,眼中狠厉之色达到顶点。
    不再防御,反而將全部精神倾注於沟通外界!
    就在冰蛟即將挣脱束缚的前一秒,他的左掌带著破釜沉舟之势,猛地向下,狠狠插入脚下翻腾不休、刺骨冰寒的潭水之中!
    “你的水……归我了!”林凡发出野兽般的低號!
    噗嗤!噗嗤!
    数条碧翠如翡翠、坚韧如龙筋的植物根须猛地自他掌心暴射而出,无视周围足以冻结金铁的玄阴真煞,如同钢针般深深扎入寒潭深处。
    丹田內混沌星云轰然逆转!
    他以自身雄浑木灵根为桥樑,不顾一切地强行沟通、疯狂抽取这深潭之下磅礴浩瀚、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水灵精粹。
    那些碧青根须瞬间被厚厚的冰霜覆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仿佛隨时会碎裂,却又顽强地將海量冰冷、狂暴且充满了妖兽凶性的玄阴真煞,如同破堤狂洪般,源源不断地强行灌入林凡本已岌岌可危的体內。
    “呃啊——!!!”林凡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身体如筛糠般剧烈颤抖,体表瞬间爬满一层厚厚的白霜,头髮眉毛都结出冰晶。
    整个人仿佛刚从冰窟中捞出来。混沌星云內,那新生幽蓝色的水灵气漩如同被投入烧红铁块的冰块,“滋啦”一声疯狂膨胀、旋转!
    它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不顾一切地碾磨、提纯、消化著这股外来且充满毁灭意志的力量!
    与此同时,那被“玄水引”勉强定住的九条冰蛟,身躯內部仿佛被无形的巨嘴疯狂啃噬,发出悽厉绝望的能量哀鸣。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萎缩下去。
    构成它们身躯的精纯水灵之力,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强行抽离剥离,化作一道道汹涌的幽蓝寒流,顺著那些扎入寒潭的碧青根须,如同百川归海般,被林凡体內那个幽蓝的漩涡贪婪吞噬。
    不过三息之间,九条凶焰滔天的冰蛟哀鸣著彻底崩散,化作漫天冰晶粉尘,簌簌落下,仿佛下了一场悽美的冰雨。
    “嘶——哈!!!”
    玄阴虺彻底陷入疯狂!碧水果近在咫尺,却被这螻蚁般的人类一再践踏尊严、掠夺力量。
    那双绿金竖瞳瞬间化作两团燃烧著暴戾火焰的深渊。
    头顶独角的光芒暴涨到极限,刺目的幽蓝如同一轮冥日,在灰白浓雾笼罩的深谷中轰然爆发。
    轰隆隆——!!!
    整座寒潭如同活了过来,剧烈沸腾、彻底炸裂。
    潭底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黑如墨汁、散发著浓烈恶臭与阴邪气息的淤泥被猛烈翻搅涌出。
    淤泥之中,无数惨白、尖锐的骨刺破开泥水,如同地狱中伸出的惨白骨爪,密密麻麻、毫无规律地刺向天空。
    这些都是漫长岁月中被玄阴虺吞噬、无法消化的强大修士遗骸所化,每一根都浸透了死者的绝望怨念与玄阴虺自身的蚀骨寒气。
    骨刺疯狂生长、交错穿插,瞬息间便在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阴森、散发著滔天死气的白骨囚笼,將林凡连同小半个寒潭死死封困在其中。
    囚笼的缝隙间,一种散发著恶臭、闪烁著诡异幽绿光泽的“苔蘚”疯狂滋长蔓延,不断分泌著污秽噁心的粘液,疯狂侵蚀、污浊著林凡身上勉强撑起的护体灵光。
    彻骨的阴寒带著死亡的气息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林凡只觉得心臟猛地一窒,仿佛被无形的鬼手攥住。
    不仅仅是身体上新生水灵根传来的针扎冰封剧痛,更有那无数怨魂临死前残留的绝望、怨恨、不甘的负面精神衝击,如同无数只尖叫的蝙蝠撞进他的识海,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这白骨囚笼不仅仅是困锁肉身,更是要摧毁意志!
    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窒息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绝境之中,识海深处,陈天云那句“以水驭水”的告诫,如同暗夜中的霹雳骤然炸响。
    『非是对抗……而是共鸣……像引导……像顺应……』
    一股莫名的明悟如同破开迷雾的闪电,骤然照亮心头。
    林凡猛地睁大布满寒霜的眼睛,强行压下所有恐惧与慌乱,摒弃了狂暴抽取对抗的念头。
    他开始引导那缕幽蓝的水汽本源,不再试图硬撼、压制玄阴虺的磅礴妖力和这阴森白骨之力,而是尝试以最细微的感触,去感应、去模擬玄阴虺操控这寒潭之水、这白骨之怨、这蚀骨苔蘚的独特律动频率——那道深藏於狂乱妖力核心、属於水之本质最底层的波动。
    他艰难地抬起微微颤抖、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不再剑指锋芒,指尖縈绕的幽蓝水汽骤然变得轻柔、飘忽,如同拥有生命的冰冷丝线。
    数缕冰蓝色的丝线从他指尖无声飘出,轻柔、舒缓地飘向离他最近的一根森白、布满怨念裂纹的巨大骨刺。
    那动作小心翼翼,带著一丝探寻之意,如同安抚一头濒死的猛兽。
    当第一缕水灵丝线终於触及那冰冷而邪恶的骨刺表面的剎那——
    嗡!!!
    仿佛千万根冰冷钢针同时刺入大脑。
    林凡浑身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一颤,一大口带著冰渣的淡蓝色逆血狂喷而出。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滔天恨意和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及某种被死死束缚禁錮的无尽憋屈,如同冰封了万年的寒流,狠狠冲入了他的识海。
    那是玄阴虺烙印在这根骸骨上、属於它本源的破碎记忆片段。
    “吼……锁……痛……杀……”
    混乱的意念碎片中,林凡看到了!
    在玄阴虺盘踞的漆黑潭底淤泥最深处,竟隱藏著一座完全由扭曲、恶毒的黑色符文构成的诡异阵盘。
    那阵盘散发著污秽而强大的能量波动,如同最阴毒的寄生虫根须,深深地扎入寒潭灵脉的核心,一根根无形的、充满了污秽能量的锁链穿透空间,死死缠绕、烙印在玄阴虺的妖魂本源之上。
    那无边的暴戾、疯狂、嗜杀……並非天性,而是被这邪异阵盘日夜侵蚀、折磨、催发的恶果。
    这头恐怖的凶妖,它竟……是被囚禁於此的囚徒,被迫当了这碧水果的守护傀儡和汲取灵脉的工具。
    一股复杂难言的悲悯如同潮水,瞬间衝垮了林凡心头最后一点杀意。同为被困者,同为被外力折磨求存的生命……原来你也这般苦。
    “原来如此……你亦是囚徒……”林凡口中咳著血沫,心中那声嘆息轻的近乎无声。
    悲悯在心头一闪而逝,隨即被更强烈的决绝所取代!必须破局!
    念头急转,那扎入寒潭深处、还在强行抽取潭水精粹的碧青根须猛地收回所有汲取之力。
    它们如同灵蛇归巢,猛地调转方向,裹挟著混沌星云那足以碾磨万物的磅礴伟力,如同最锋利的螺旋钻头,狠狠刺向潭底淤泥深处——目標直指那散发著污秽气息、扭曲不堪的漆黑阵盘核心。
    “给我——碎!!!”
    根须如天罚之锤重重砸落!
    轰!
    阵盘表面那些蚀道符文疯狂亮起,污秽黑芒大盛,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尖啸著扑出,试图抵抗、腐蚀根须。
    然而,在触碰到星云之力核心那一株代表乙木生机本源的古柳虚影散发的翠华时,那些怨魂和蚀道符文如同烈阳下的积雪,发出“嗤嗤嗤”的悽厉哀嚎,寸寸崩解、湮灭!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却响彻灵魂核心的碎裂声传来!
    仿佛某根崩断了亿万载岁月的无形锁链彻底断裂!
    阵盘崩解的剎那,玄阴虺那双燃烧著疯狂凶焰的碧金竖瞳剧烈一颤!
    眸中的暴虐、赤红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只余下瞬间的巨大茫然,隨即被无尽的悲愤、解脱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所淹没覆盖。
    它高高昂起的如山头颅猛地垂下,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仰天发出了一声穿金裂石、饱含著无尽沧桑与解脱意味的惊天嘶鸣。
    庞大如山的身躯却轰然垮塌,如同被剪断提线的破木偶,重重砸入它守护了百年、亦囚禁了它百年的冰冷寒潭之中。
    幽蓝色的鳞片失去了神性光泽,迅速变得灰败黯淡。那原本如同熔岩般滚烫澎湃的生命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急速流逝、飘散……死亡的气息瀰漫开来。
    林凡踉蹌著,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骨岛之上,体內那新生水灵根已经近乎枯竭,传来一阵阵空虚撕裂般的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