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战局转变(一)

    巨大的玄铁砧嗡嗡震颤,表面泛起高温的暗红,如同烧红的烙铁,却將那源源不断涌来的焚魂烈焰牢牢锁困在砧体內部,不得寸进。
    炎煌那得意的魔焰,就这么被一个“打铁的砧子”给收了?!
    厚土门太上长老,岳钟山。他身材高大,气度沉如山岳,鬚髮皆灰白。面对这如同末日降临的场景,他只是沉静地一抖袖袍。
    嗡——!
    一股浑厚浩瀚、蕴含无限生机的“息壤之气”如开闸洪流汹涌而出。
    这气息並不华丽,却带著最原始、最根本的孕育与承载之力。
    它瞬间在半空中凝聚、变化。
    鳞片錚然作响,头颅昂扬,利角崢嶸,化作一条由精粹土行之精构成的——黄麟土龙。
    土龙无声咆哮虽无声音,但那庞大的龙威却清晰地印入每个人灵魂深处,巨大的龙躯盘绕飞舞。
    它掠过的地方,崩塌的城墙如同被无形巨手重塑,断砖碎石隆隆而起;龟裂的大地如被神针缝补,裂缝在浓郁的土系元力滋润下飞速弥合。
    转眼之间,一道巍峨厚重、符文流转的巨大“息壤壁垒”瞬间成型,如同屹立於血海浪潮前的长城,將已经濒临溃散的四大门派修士勉强护在了其后。
    暂时阻隔了汹涌的血海和如潮水般涌来的幽冥生物的衝击。
    “呼……”一些被土龙掠过、差点被血海吞噬的低阶弟子瘫倒在地,望著那土黄色的壁垒,如同见到再生父母,大口喘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落云宗太上长老,云落生。他面容清癯,眼神澄澈如星子,带著洞穿虚妄的平静。
    他没有选择直接攻击汹涌的敌人,而是將目光投向脚下这片遭受蹂躪的大地。
    “引!”隨著一个清越的字节,他摊开掌心,一枚闪烁著细密雷弧、古朴玄奥的雷印赫然浮现。
    这印记古老苍茫,似蕴含著天罚的威严。
    紧接著,他將掌心雷印,轻轻地按向脚下被血污、断肢和能量肆虐得一片狼藉的土地!
    “嗡——!”雷印触地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滚油,无数道细密、却蕴含著毁灭性力量的刺目雷光,从印记中喷薄而出。
    如同有生命的电蛇,瞬间沿著龟裂的地面、断壁残垣疯狂蔓延开来。
    滋滋滋……噼啪!
    万千电蛇交织闪烁,转眼便覆盖了小半个混乱的战场,构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大“雷光网”。
    雷网如笼,精准地將三艘刚衝出鬼门通道、正欲张牙舞爪的白骨战船死死困在其中。
    跳跃不止的雷霆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灼烧著那泛著死气的白骨船体,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噼啪啪”爆响。
    船上的幽冥生物被雷霆之力触及,立刻发出痛苦不堪、撕裂灵魂般的悽厉魂啸,如同被关进了无形的电网牢笼,一时无法挣脱。
    整个鬼门衝锋的势头,竟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暂时扼住了咽喉。
    “四……四个老不死的……怎么可能?!”炎煌熔金竖瞳剧震,脸上的狞笑瞬间转为惊骇欲绝。
    他那算无遗漏的计划,似乎出现了变数!“他们怎会如此快就聚在一起?该死的情报!”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话音未落!
    一道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灰线”,无声无息又快到超越思维地,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唔!”炎煌亡魂大冒,所有的念头统统化作一个字——逃!
    他体內雄浑的魔焰能量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暗金流光,极限向斜后方暴退。
    嗤啦!
    一声轻到几乎可以忽略、却又毛骨悚然的撕裂声。
    仿佛最上等的丝绸被无形的利刃划开。
    炎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头颅要害,但左臂连同那截宽大的袍袖,依旧被那道灭绝一切生机的灰线末端擦过。
    没有鲜血,没有骨裂,那被擦过的部分……袍袖、手臂的皮肉、骨骼……就那样无声无息、诡异地……凭空消失了。
    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血肉模糊,没有骨头碴子,只有一片如同被打上了“缺失补丁”的、不断蠕动著试图弥合却始终无法成功的漆黑虚无。
    那残留的空间湮灭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蚀骨腐魂的剧毒,正在以恐怖的速度侵蚀著他伤口边缘的血肉与更深层的魂体。
    “啊——!!”
    一声完全不同於之前弟子惨死的、悽厉到极致的惨叫从炎煌喉咙里迸发出来。
    这痛苦超越了肉体被摧毁的界限,是灵魂被强行撕裂、被虚无吞噬的极致恐惧和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彻底“消亡”的大恐怖。
    他的熔金竖瞳因剧痛和惊骇而布满血丝、疯狂闪烁。
    他左手只剩下半截捏诀如风,疯狂调动著体內狂暴的黑莲业火和本命魔灵,试图衝散、压制那股如同跗骨之蛆的湮灭之力!
    “该死!该死!该死!”他心中咆哮著,“白老贼的断虚剑意!竟阴狠至此!!”魔焰在断口处与虚空湮灭之力疯狂交锋,发出“呲呲”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消磨声,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灵魂如遭重锤。驱逐?谈何容易!
    ……
    就在四大太上长老的降临扭转乾坤、吸引了所有目光的混乱战场中心。无人注意到,一道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悄然踏出了观星塔那片已成废墟的阴影。
    林凡,他体內的新生经脉——那些被强行贯通、连接,並融入了《灵药诀》奥义的全新的灵力通道——此刻如同久旱沙漠中贪婪的根须,疯狂地、饥渴地吞噬著四周散溢的力量。
    那是星光剑雨与幽冥血浪对撞后崩解成的混沌能量碎片,狂暴、混乱、驳杂不堪,对其他修士而言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剧毒。
    但对林凡而言……
    “嘶……呼……”他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气,眼中深邃的星云漩涡加速流转,非人的適应力和包容性,让这混乱能量如同上等的补药,滋养著他重塑后略显虚浮的根基。
    同时,也在悄然锤链著他的体魄与那新生的、如同“容器”般的经络。
    他的“观星”之眼早已开启,目光穿透了漫天污血、碎骨、残肢以及狂暴混乱的能量风暴风暴。
    牢牢锁定在皇城中心。那座在如此毁天灭地的大战中,依旧顽强屹立、並在混乱核心散发著一种微弱却无比执著、如同灯塔般清晰“召唤”波动的古老祭坛。
    玄玉台,新君仓皇间掉落在地的十二旒冕冠,孤零零地躺在血污泥土中,沾染了尘埃与碎肉。
    祭坛周围,最后几缕代表著摇摇欲坠之皇朝气运的、纤细微弱的“龙气”,正如同受到终极惊嚇的幼小游蛇,带著仓皇与哀鸣,慌乱地钻入祭坛周围的地缝。消失了。
    国本动摇,气运溃散。
    那玄玉台,是维繫这王朝最后命脉的关键“阵眼”,如同將倾大厦最后一根……也可能是唯一的承重柱。
    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那捲《灵药诀》对玄玉台的牵引在不断增强,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星辰。
    “不能再等了……”林凡眼神微凝,所有杂念在剎那间被压入心底深处。
    无论是这血海滔天的战场,还是四大长老与炎煌的对峙,亦或是那些陨落的同门……
    此刻,都与他无关。
    他脚下无声,踩过泥泞污秽与断瓦残垣。
    朝著那座维繫著皇朝最后残烛般气运的、同时也是他自身下一步关键所在的祭坛。
    踏出了沉稳的。坚定的一步!
    林凡的靴子碾过祭坛冰寒玄玉的碎片,每一次“咔嚓”脆响都像是踩在心跳上,带著一种宣告终结的残酷韵律,响彻这片死寂的空间。
    他脚步落下的瞬间,地底深处仿佛有一头被锁链困缚了万载岁月的狂暴巨龙,发出积压已久、不甘被遗忘的悲愴怒吼。
    “来了!”林凡心神一敛。念头刚起,异变已至!
    噗嗤!噗嗤!噗嗤!
    无数道漆黑如墨、缠绕著浓稠不祥气息的幽冥锁链,如同嗅到了血腥气味的飢饿毒蛇群,从蛛网般龟裂的地缝中爆射而出.
    锁链表面黏腻的黑色毒液如同活物般蠕动、滴落,所过之处的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目標直取林凡周身要害。
    那架势,恨不得將他瞬间绞杀成肉泥。
    “靠!有完没完啊?”林凡暗骂一声,心头火起。他不再退避,脚掌狠跺地面,丹田深处那蛰伏的、蕴藏著煌煌龙威的气旋骤然引爆!
    昂——!!!
    一道璀璨夺目、宛如实质的金龙虚影自他足下咆哮腾空。
    那磨盘大小的龙爪凝著沛然莫御的力道,携著碾碎一切的霸道气势,悍然拍下。
    爪落链断!
    阴冷诡异的幽冥锁链在至刚至阳的真龙之气面前,如同遇到了命中克星,“噼啪”声中寸寸崩解。
    断裂处腾起的刺鼻黑烟,甚至来不及弥散,就被灼热的龙气瞬间蒸发殆尽,连点渣滓都没剩下。
    更绝的在后面,林凡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冰冷坚硬的祭坛地面便骤然亮起一圈玄奥繁复、流淌著鎏金光泽的阵纹。
    金光明灭,如同实质的法则枷锁,精准无比地钉入地缝深处,將那企图重新凝聚、喷涌而出的幽冥死气镇压得服服帖帖,任凭它们如何扭动挣扎,也难再凝聚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