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荒国国都大乱(一)

    门缝处那些正在抓挠撕扯、沾染了焚魂烈焰的无尽白骨巨爪,更是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如同遭遇了天敌克星,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炽白星光与幽冥黑暗,如同两条代表了宇宙正邪本源的巨兽,在皇城上空千丈之处轰然对撞,爆发出足以湮灭一切的光与热。
    “吼——!!!该死!!!”鬼门深处传来一声暴怒的、足以撕裂神魂的咆哮,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狂怒。
    天地间的空气凝固了,仿佛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世界的咽喉。
    时间被琥珀包裹,万物失声,只剩下视野中央那团纯粹到刺眼的光爆和深不见底的幽冥漩涡,如同两头被激怒的洪荒巨兽,疯狂地撕咬、湮灭、蚕食著对方。
    毁灭的洪流挣脱了束缚,肉眼可见的衝击波犹如凝实精钢的巨环,带著毁城灭地的威能,咆哮著向四面八方奔腾肆虐!
    “轰——咔嚓!哗啦——!”
    富丽堂皇的皇城在哀鸣,那流光溢彩的琉璃屋檐,如同被秋风卷下的残叶,瞬间化作遮天蔽日的晶莹暴雨,洋洋洒洒。
    精雕细琢的雕樑画栋,在衝击波掠过时无声瓦解,炸裂为漫天飞舞的木屑尘埃,曾经的朱瓦金阶,顷刻沦为破败的末日废墟,只余下呛人的烟尘瀰漫。
    而在这毁天灭地的震源核心——观星塔深处符籙密布的幽暗密室中,林凡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砸中。
    剧痛尚未传导至大脑,他整个人已轻飘飘地飞出,如同断了线的纸鳶,狠狠拍在冰冷坚硬、刻满符咒的黑曜石墙壁上。
    “咚!”沉闷的撞击声伴隨著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哇!”滚烫的心血混杂著破碎的內腑碎片,如同决堤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体內,那两股被他用《灵药诀》强行约束的狂暴力量——化龙丹药力如岩浆般灼热奔腾、带著撕裂一切的龙气,以及那阴寒蚀骨、不断吞噬生机的幽冥死气——此刻彻底暴走。
    它们沿著林凡被巨力震得裂痕遍布的经脉,如同脱韁的凶兽般疯狂衝撞、撕扯。
    每一次对冲都像无数把钝刀在他经脉中刮擦,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顛簸挣扎。
    更致命的危机来自於胸前。那枚佩戴多年、此刻却滚烫如烧红烙铁的玉佩,死死嵌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一股源自玉佩深处、饱含著无尽怨毒和不甘的疯狂意志,如同数根淬了寒毒的钢针,狠狠扎入他因剧痛而脆弱不堪的识海:
    “小虫子!你这爬虫般的存在!!撑不住了吧?!放本將出去!!把你的身体……献给本將————!!!”
    鬼將残魂的尖啸刺耳欲破,如同来自九幽深渊的索命魔咒,让密室中本就粘稠凝固的空气仿佛沸腾的地狱油锅。
    林凡的身体彻底沦为炼狱:赤金色的龙气蛮横如失控熔岩,在他寸寸龟裂的经脉中肆虐扩张;冰寒的死气则如跗骨之蛆,带著腐朽衰亡的气息,疯狂吞噬著他每一寸血肉的生机;丹田气海翻江倒海,驳杂的灵力在內外压力下化作囚笼困兽,左衝右突,五臟六腑移位,四肢百骸欲裂。
    每一次心臟的搏动都感觉像是一次自爆,下一秒就可能將他从內部彻底撕碎。
    最恐怖的攻击直指识海。鬼將残魂趁虚而入,无数血腥怨毒的记忆碎片化作粘稠漆黑的毁灭意志洪流,一遍又一遍,疯狂衝击著林凡那摇摇欲坠的意识壁垒:“螻蚁!这躯壳归吾了!待吾嚼碎你的残魂,吸乾满城生灵血气,便踏破幽冥,索回吾失去的一切!!”
    无边的痛楚、混乱力量的撕扯、意识被侵蚀的冰冷绝望……如同冰冷沉重的淤泥,一层层叠加,要將林凡拖向永恆的黑暗深渊。
    放弃吧……脑海里有个微弱而诱惑的声音低语,何必承受这凌迟般的苦痛?沉沦下去,或许还能有转世的机会……
    这个念头刚浮现!
    ——不!修行,修的是念头通达!老子还没挖到那株万年灵药,还没把药园隔壁山头的炼丹房盘下来,还没……还没活够本呢。
    林凡心中怒吼,猛地用尽力气按向滚烫的胸口。
    指尖触到的剎那,没有预料中的极致高温灼烧感,在那玉佩的核心深处,竟奇蹟般地透出一缕微弱却直抵骨髓的冰凉。
    那凉意,如同自开天闢地时便存在的纯粹寒气!它遇上了《灵药诀》中温和而坚韧的草木生机之力,二者本能地交织缠绕!
    翠绿的生机与冰冷的寒流瞬间拧成一股无形却坚韧无比的意念荆棘,顺著与心口玉佩的微弱联繫,这股荆棘带著豁出一切的狠劲,猛然刺入鬼將残魂的意识核心,硬生生拽住了它即將完全爆发、彻底降临的进程!
    “给——爷——滚——出——去——!!!”
    扭曲如恶鬼的脸上涕泪血横流,但林凡识海深处却炸响了无声的咆哮,去他妈的净化疏导!此时此刻,唯有搏命!
    他心一横,彻底放弃了控制体內那股足以摧毁他千百次的能量风暴这件不可能的任务。
    將仅存的所有微弱神念意志,连同丹田內那点可怜的残余灵力,如同押上全部赌注的赌徒,一股脑地疯狂注入胸前那块要命的玉佩。
    不再束缚!而是引导引爆!
    “来吧!尝尝老子这身体里熬的『十全大补要命汤』!”林凡意念咆哮,以自身脆弱的身体为通道,將那两股狂暴至极的力量——赤金龙气、灰黑死气——连同玉佩核心透出的冰寒与《灵药诀》的生机,四股截然不同、互相衝突的能量,拧成一股更粗壮、更具毁灭性的无形绞索!不顾一切地將这股绞索勒紧!绞杀向玉佩中的残魂!
    目標:玉石俱焚!驱虎吞狼?不!是引虎入室,关门炸炉!
    鬼將的尖啸瞬间扭曲,变成了混杂著难以置信和极致惊恐的痛苦嚎叫:“你!你这个疯狗!!!”
    那汹涌的夺舍洪流,竟被林凡这股同归於尽、悍不畏死的疯狂意志,硬生生阻滯了一剎!
    就在这决定生死存亡、千钧一髮的僵持瞬间——
    “轰隆隆隆隆——————!!!”
    塔外,玄螭国师以燃烧本命寿元引动的璀璨星河光柱,终於狠狠贯入了那由蠕动血肉和白骨巨爪艰难撑开的幽冥鬼门门缝。
    这声音非关声响,更像是空间本身被硬生生撕裂时所发出的惨烈呻吟,是天地法则在极致光明与深邃黑暗对冲中扭曲的尖啸。
    炽白如恆星核心的星辰审判之光,精准无误地灌入那道蠕动著的血肉缝隙。
    纯粹光明与极致黑暗,浩瀚星辰之力与腐朽幽冥死气,如同纠缠万年的宿命死敌,在最本源的层面上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湮灭。
    实质性的能量衝击巨环再次横扫皇城。
    这次,观星塔首当其衝,高达百丈的古老塔身的“嘎吱”呻吟中颤抖,塔身內外鐫刻了无数岁月的防御符文瞬间明灭不定,如同风中的烛火般摇摇欲坠。
    塔顶阵眼处,玄螭国师枯瘦的身体猛地一个趔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暗金色的血液,染金了頜下长须。
    他那双熔铸星辰的眼眸虽然黯淡,却燃烧著不顾一切的决绝。他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按住阵眼核心,嘶声咆哮:“以星为引,镇魔诛邪!给老夫——定住!!!”
    毁灭性的衝击波毫无怜悯地扫荡著满目疮痍的皇城。
    半座城池的屋脊如同被无形的橡皮粗暴擦去,瞬间化为齏粉。
    巍峨的朱红宫墙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被死气侵蚀惨白的石基。
    靠近幽冥鬼门的区域,无论是雕樑画栋的亭台楼阁还是普通街巷民居,在炽白星光与幽暗鬼气的能量风暴绞杀下,无声无息地融化、分解、坍塌,仿佛从未存在过。
    侥倖未被死气直接湮灭的禁军將士和四散奔逃的百姓,如同狂风巨浪下的小小舟楫,被衝击波震得七窍流血,成片倒下,生死不知。
    “玄螭老匹夫!!尔敢坏我大计!!!”鬼门之下,原本胜券在握、狂笑不止的炎煌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暴怒惊天的厉啸。
    那星河光柱不仅仅是大面积消融了他召唤的白骨巨爪,更关键的是,那刚刚勉力撑开的巨大幽冥裂缝开始剧烈震颤、扭曲。
    门楣上方由幽绿鬼火凝聚的巨大枷锁,“咔嚓嚓”裂痕蔓延,几欲破碎!尤其是那九条贯穿虚空、束缚拉扯著鬼门的巨大黑气锁链,更是发出了令人耳膜刺痛的錚錚哀鸣,绷紧到了极限。
    炎煌眉心血痕怒放邪异金光,周身疯狂旋转的九朵黑莲业火转速暴增,不顾一切地从下方的血祭阵法中汲取污秽力量,试图稳住这道关乎幽冥降临的关键门户。
    就在衝击波肆虐稍歇的剎那——
    “杀——!!!”
    皇城西北角,混乱的能量风暴被四道惊鸿强行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