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过度紧张

    塔內灯火通明,阵法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如同催眠曲,营造出一种虚假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全感。
    空气里瀰漫著灵石的微尘和符纸特有的墨香,本该是令人心安的修行之地。
    然而,当林凡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近乎是撞开那扇铭刻著繁复符文的操控室大门时,眼前景象如同一桶彻骨的冰水,將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瞬间,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倖的火苗,“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只留下冰冷的绝望灰烬。
    操控全局阵盘的法台前,本该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的两名轮值弟子,此刻竟然……如同两滩烂泥般,软趴趴地伏倒在冰冷刺骨的控制檯面上。
    鼾声如雷,此起彼伏,其中一个的口水更是肆意横流,將摊开在檯面上、价值不菲的阵法捲轴浸湿了一大片,墨跡晕染,符文模糊。
    但这还不是最让林凡心胆俱裂的。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阵台底部——那块由上百枚上品灵石精密嵌合、为大阵提供澎湃能量的“核心阵盘”上。
    其中一小半位置,竟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毛茸茸的灰白色霉菌!那霉菌如同腐败尸骸上滋生的尸斑,带著一种阴冷、污秽的气息,正贪婪地吮吸著灵石的精纯灵力。
    那些被污染的灵石,散发的灵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彻底熄灭。
    “师兄,敌袭!!!快醒醒!!!大阵——大阵被破了!!!”
    林凡再也顾不上什么宗规戒律,恐惧和愤怒衝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抓住一个弟子的肩膀死命摇晃,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与愤怒而变调、破音,尖锐得刺耳。
    “吵吵吵……吵什么鬼……”那弟子被人从酣然美梦中硬拽出来,眼睛都没睁开,满是不耐烦和被搅扰清梦的暴怒,口齿不清地嘟囔著。
    “敌……敌什么袭……阵……阵不转得好好……滚滚滚!別烦老子睡觉……!”
    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布满血丝的眼珠扫了一眼阵盘底层那几个微弱闪烁、如同风中残烛的警示光点——那是代表这些位置灵石能量输出低於警戒极限的信號。
    他极度隨意、甚至带著被吵醒的迁怒火气,隨手从旁边堆积的备用灵石筐中抓起几块新灵石,动作粗鲁得像丟垃圾,胡乱地將那几个蒙尘暗淡、沾染霉菌的灵石替换下来。
    新灵石的光芒亮起,他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眼神像看一个神经过敏、小题大做的疯子:“喏!灵石耗干了唄!换点不就结了?鬼嚎什……草木皆兵……自己嚇自己……”
    噗通,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栽回控制台,鼾声再次震耳欲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扰人清梦的蚊子。
    林凡如坠万丈冰窟,浑身冰凉僵硬。
    一股绝望的寒气从脚底板瞬间冻结至灵魂深处,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盯住那块替换过部分灵石后依旧闪烁不定的核心阵盘:那些刚被替换下来的、带著霉菌的灵石旁边,还有更多光泽同样黯淡、却依旧在“运转”、未被任何人察觉异常的灵石——它们很可能也已染毒!!
    只是还未完全显现。
    他猛地抬头,看向大阵实时反馈的全局光影图景——西北角那条如同丑陋蜈蚣般的巨大裂痕,在新鲜灵石能量注入后,似乎……暂时停止了明显的扩张?
    但那条如同毒蛇般横贯在光幕上的致命裂痕本身,依旧清晰、刺眼地悬掛在那里。
    新鲜灵石的注入,只不过如同给一个巨大的、正在喷血的伤口,暂时贴上了一张薄薄的草纸。
    它稍稍堵住了泄洪的“口子”,让整体光晕恢復了一些亮度,但对那道撕裂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本身,根本没有、也绝无可能进行一丝一毫的修復。
    这大阵,已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完了……”林凡背靠著冰冷的塔墙,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滑下,瘫坐在地。
    无边的绝望如同剧毒的藤蔓,死死勒紧了他的四肢百骸,令他几欲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沉重。
    他仿佛看到宗门光幕破碎,无数狰狞的魔影蜂拥而入的景象……那一夜,他再无半分睡意。
    像一个绝望的守夜人,死死守在阵枢塔冰冷刺骨的石阶上,眼神空洞又带著一丝病態的警惕,死死凝视著夜幕深处那道悬掛於苍穹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死亡裂纹。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惨澹的鱼肚白,下一班轮值弟子打著哈欠、精神抖擞地前来换班时,才在他嘶哑又急促到破音的提醒下,有人慢条斯理、磨磨蹭蹭地开始“处理”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缝……仿佛那真的只是一道需要修补的普通划痕。
    落云门浑厚的晨钟声浪滚过层峦叠嶂,如同无形的巨手缓缓拂开繚绕山间的乳白薄纱。
    剎那间,笼罩群峰的九霄云河大阵光幕应声而动,符文流光似巨鯨沉潜时收拢的璀璨鳞片,层层叠叠地隱入云端。
    山门前,翻滚的云海如万马奔腾,四艘巍峨的浮空玉舟悬停於云端之上,如同云端神殿,俯瞰尘寰。
    每一艘玉舟都散发著截然不同的磅礴气息:
    剑灵门的古剑徽记锐气冲天,无形的剑气將云层切割得支离破碎,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舟上弟子个个身姿挺拔如剑,眼神锐利。
    黑金门的玄铁砧烙印厚重如山,每一次符文的闪烁都引得周遭气流震颤嗡鸣,仿佛有巨锤在锻打虚空,舟体散发著金属的冷硬光泽。
    厚土门的息壤符引动地脉之气,土黄色的灵力长龙在其周围盘旋咆哮,散发出沉稳浑厚的气息,舟身仿佛与大地相连。
    而落云门的流云卷徽记最为內敛,牵引著山中尚未散尽的薄雾,繚绕舟身,如仙袂飘飘,透著一股出尘的灵动。
    郭杰如標枪般挺立於落云门玉舟之首,朝阳的金光泼洒在他右臂那暗金色的兽化鳞纹上,反射出熔融金甲般的光泽。
    刚突破开脉境中期不久,那股源自二阶妖兽的凶戾之气还无法完全收敛,如同无形的煞气领域向外扩散,带著一股蛮荒原始的压迫感。
    后方几个实力稍弱的外门弟子顿时面无血色,牙关紧咬,连手中的阵旗都簌簌发抖,险些脱手坠入万丈云渊。
    “收敛点,郭师弟!你想把自家师弟妹都嚇晕过去吗?”
    一个清冷中带著几分戏謔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水梦娇莲步轻移,月白色的劲装勾勒出颯爽身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臂——上次空荡荡的袖管,如今已被一截新生的、散发著淡淡寒气的手臂取代。
    晶莹剔透的指尖无意识地凝结著一朵微小的霜,晨光穿过,折射出七彩霓虹。
    自从《玄冰鉴》功法大成,完成了玄奥的蜕变,狂暴的风雪对她而言已不再是敌人,更像是温顺流淌在血脉中的本命真元,自从被陈天云救治之后浑身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態。
    她的目光穿透翻涌的云海,落在那遥远地平线上若隱若现的巨大皇都轮廓上,冰晶覆盖、近乎透明的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收到线报,烈火门那群疯子,他们催动血祭的先锋『磷火鸦』……昨夜已在皇都郊野现身了。”
    郭杰臂膀上跳动的金纹瞬间一敛,喉管深处滚出一声压抑的、如闷雷般的低吼:“正好!用它们的热血,来开开老子这把新出炉的『疾雷剑』的刃口!”
    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巨手已反探到背后,握住了以一阶巔峰蛮荒雷兽的脊椎为主材、通体缠绕著落云门秘传雷霆符纹锻造而成。剑尖微微颤鸣,蓝紫色的雷蛇跳跃吞吐,“滋啦”一声,空气中立刻瀰漫开一股焦糊的臭氧味道,让周围弟子又是一阵心悸。
    就在四艘玉舟灵蕴流转,庞大阵纹即將亮起、准备集体破空而去的剎那。
    ……
    一道燃烧著灵焰的赤色传音符,如同天外流星般,蛮横地撕裂了尚未完全闭合的九霄云河光幕,轨跡笔直,带著悽厉的啸音,目標精准无比地射向落云门后方峰峦深处——药园!
    此时的林凡,正盘膝坐在生机勃勃的药圃中央。
    泥土的芬芳和灵药的清香縈绕鼻尖,却无法抚平他內心的焦灼。
    他双手掐诀,《灵药诀》运转到极致,翠绿色的灵能如同实质的溪流从他周身涌出,温柔地包裹著中央一株奇特的、叶片却沾染著七点诡异黑斑的七心莲。他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试图用自身精纯的草木生机净化那顽固的侵蚀毒素。
    丹田內,五色驳杂的灵气依旧混沌一片,开脉境的瓶颈如同铁壁,让他每一次衝击都感到无力,冬季大典是本以为踏入了开脉境的门槛,但回来后经过检查发现自己仍未突破开脉境。
    突然,心尖毫无徵兆地一悸,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林凡猛然抬头,一道火光已至面前,速度快到极致。
    “轰!”符籙在他面前三尺处自行炸裂,金光四射中,一道虚影迅速凝实,鬚髮皆白的老者虚像悬浮半空,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正是陈天云!虚影散发出的威压,让林凡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