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阴谋

    千里之外的烈火门禁地深处,赤红的岩浆如同愤怒咆哮的蟒蛇,在纵横交错的火壑中奔腾不息,將巨大如远古巨兽腹腔般的岩窟映照得一片猩红滚烫。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硫磺焦味,还混杂著一丝甜腻得令人昏沉的奇香,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催生著烦躁与压抑。
    烈火门主炎煌,身披流光溢彩的赤金长袍,负手悬立於沸腾的熔岩池边。他的目光,带著狂热痴迷,紧紧锁住池心上方那第三口悬浮的古老青铜棺槨。一只保养得宜、骨节分明的手,正以一种近乎病態的轻柔与怜爱,一遍遍抚过棺壁冰冷粗糙的表面。
    那些与岩壁鬼符如出一辙的古老纹路,在他的指尖触碰下幽幽发光,贪婪吮吸著下方狂暴的地火能量,为棺槨注入令人不寒而慄的活力。
    熔岩翻滚的火光无法穿透阴影最深处的凝固黑暗。
    那里,一滩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比所有阴暗都更深邃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蠕动著,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本源、扭曲心智的阴邪气息,像是光与热的地狱里,悄然滋生的恶念本体。
    “哼……”一声轻笑从炎煌喉间滚出,轻易盖过了熔岩单调的咆哮,带著居高临下的戏謔,“落云、灵剑、黑金、厚土……那群披著人皮的正道老狗,鼻子倒比豺狼还要灵光?这么快,就嗅到『盛宴』的味道了?”
    指尖划过棺盖边缘一道细若髮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瞬间,一股源自九幽黄泉、足以冻裂星辰精魄的漆黑寒气,如活物般丝丝缕缕渗出,缠绕上他的手指。
    炎煌体內那霸烈无匹、足以蒸乾江河的焚天火元微微鼓盪,那幽冥鬼气便如同雪片投入熔炉,无声湮灭,化作他力量的祭品。
    “正好……”炎煌慢悠悠地转过身,眉心那道如同第三只眼的赤金竖纹在地火映照下妖异开合,直视著那片浓墨。
    “让他们去准备!让莫七杀磨他的剑,让铁狂屠敲他的丧钟钉,让石岳……去堆砌他的墓碑!”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裹挟著掌控一切的傲慢与癲狂,“待到皇城大典,血染祭坛,幽冥鬼门洞开的那一刻!他们的挣扎嘶吼,他们精心打造的『贺礼』,都將成为我烈火门登临荒域至尊、铸就万世不移霸业的……最稳固基石!!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化作无形的风暴,席捲洞窟!地火为之狂暴翻涌,悬空的三口青铜古棺齐齐发出沉闷到令人窒息的共鸣嗡鸣,仿佛棺內沉眠的古老凶物被这疯狂点燃,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棺盖!
    浓稠的黑暗沉默了几息。
    紧接著,一个非男非女、好似无数锈蚀的薄铁片被硬生生摩擦挤压、又透著一股血肉骨髓般黏腻阴冷的声音,幽幽响起,不带半点笑意,只有深入骨髓的贪婪与冰冷威胁:“炎门主……烈火门霸业將成,真是可喜可贺。只盼贵人多忘事的旧疾莫要再犯。是谁……在荒芜的葬幽冥冢挖出了打开最后封印的唯一『钥匙』?是谁……夜以继日以神魂为饵,安抚这三口棺槨中隨时可能反噬啃食其主的凶戾残魂?”
    那声一顿,无形的压力却如山岳般轰然压下,“更別忘了……烈火门与我妖门歃血为盟时,签下的那份……契约。”
    炎煌的笑声戛然而止。赤如染血的双眸转向黑暗,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极致危险、如同毒蛇吐信的弧度。
    “放心,”声音低沉,却带著金铁刮擦般的质感,每个字都像敲打在心魂的铁砧上。
    “本尊一言,重於九鼎!待荒国千年积累的龙脉气运尽归我手,幽冥阴影彻底笼罩帝京之时……”
    他伸出一根手指,带著不容置疑的指向,遥遥点向北方,“北疆三州——千里沃野,万里河山!从今日起,便是你妖门的后园!”
    目光扫过三口震颤的低鸣巨棺,眼底的野心如同奔涌的地火熔岩,“我烈火门只要这荒国鼎盛无双的人道皇气!只要四大派千年堆砌的宗门底蕴!只要……掌控幽冥轮转、执掌生死的无上权柄!其余……皆尘埃!!”
    那团黑影剧烈地翻动了一下,宛如一张无声撕裂、狞笑的巨口。
    旋即,如同退潮的毒液,缓缓沉入岩窟下方更幽邃、连狂暴地火都无法照亮的绝对黑暗之中,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地火熔池赤浪翻腾,高温扭曲著空气,他的眼神比岩浆更炽烫,那份近乎於“道”的疯狂执念,此刻尽数浇筑在三口悬浮的青铜巨棺之上。
    嗡…嗡…嗡……古棺自身在无规律地震颤、低吟,像有无数被囚於火焰中的魂魄在挣扎。
    但真正令人头皮发炸、牙根酸软的,是那一声声刺耳的:嘶啦——嘶啦——嘶啦——
    如同尖锐的指甲,反覆刮挠著生锈的铁皮。声音断断续续,却无比顽强地从沉重的棺槨每一条缝隙里挤出来。
    炎煌嘴角咧开无声的笑容,他不觉得这是挣扎,这是沉睡的凶魔睡醒了,正打著哈欠,不耐烦地用爪子抠挠棺材板——等待著他亲手推开牢笼,扑向那个即將被烈火点燃的人间!
    “快了……就差一步,我的宝贝!”炎煌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华贵袍子上搓磨,仿佛已经握住了那开启毁灭之门的钥匙。
    心跳如擂鼓。那份足以撕碎天地、焚尽星河的伟岸力量就在薄薄青铜之后翻滚,诱惑如同最甘美的琼浆,危险如悬顶的灭世劫雷。
    这感觉,既让他每一寸血肉都在渴望灼烧,又本能地生出深入骨髓的悸动——烫手山芋和绝世毒药合二为一,而他只想一口吞下!
    流光大幕,静謐杀机。
    千里之外,盘踞北境的落云山脉犹如一头沉睡的琉璃古兽,此刻被一层流转著柔和蓝色光华的巨大天幕温柔覆盖。这便是名震五派的护山仙阵“九霄云河大阵”。
    阵基之上,符文流转不休,瑰丽中藏著肃杀寒芒,隔绝了外界肆虐的罡风寒流。
    远眺而去,整条山脉如同被扣在一只精美绝伦、流光溢彩的琉璃巨碗之下,静謐祥和——前提是,莫要以血肉之躯去触碰碗沿。
    就在大阵启动当天,一只被风雪迷失的铁喙鹰慌不择路,一头撞向那片柔光。
    “滋啦——!”蓝光瞬间化作狂暴的夺命电弧,符文如无数灵蛇绞索缠绕而上,可怜妖禽,连哀鸣都未能成形,便在半空中炸成漫天血雾。残余的几片铁灰羽毛旋舞飘落,未及沾地,便被残余的阵力碾为齏粉。
    刺耳的警钟声撕裂山门寧静,如同守护巨兽被触怒的咆哮。无数身影掠起,剑芒吞吐,灵力涌动,值守弟子们如临大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向光幕外茫茫风雪,却只见雪地里几点迅速被掩埋的猩红斑驳。
    三日后,三头飢肠轆轆的雪鬣狗追著一只亡命冰兔,再次撞上那道看似无害的光幕边缘。
    涟漪荡漾,宛如水波。
    然而当狗爪踏入阵域边缘的瞬间,“唰——!”极寒风暴无声降临!三狗一兔剎那间被冻结成四尊姿態各异、冒著幽幽蓝烟的冰雕,直挺挺摔在冻土,“咔嚓”碎裂!警钟再次长鸣。
    这次,值守弟子们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嘖,又来了群不知死活的蠢东西。”
    语气平淡,毫无波澜,仿佛谈论的不是血淋淋的死亡,而是午后茶点。这阵法,冷酷无情,却也高效得让门人习惯性麻木。
    月末那只会吞吐微弱白气的妖狐亦遭冻结,眨眼成了尊散发七彩寒光的狐形冰雕。
    路过的巡山弟子叼著草棒,甚至拿剑鞘敲了敲冰雕脑袋,满是惋惜:“唉,可惜了这身油光水滑的白毛,冻硬了,不然扒下来给师妹做个围脖,不知多暖和。”只痛惜“材料”的浪费。
    药园深处,药圃灵植生机勃勃,微光点点。
    郭杰踏入时,右臂那层暗金色的龙鳞状纹路,在药圃流转的天然微光下起伏流动,泛出冷硬的金属光泽。他隨手一拋,一个青玉小瓶划过弧线,落入正弯腰侍弄一株七心莲的林凡手中。
    “喏,青崖长老批条才领到手的玄元凝脉丹,”郭杰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干哑,“我加了『货』,熔了点我的本命『地火金纹』,又砸进去一粒地火金莲的莲心子,后劲能掀翻天灵盖,啃的时候小心你的牙。”
    林凡拔开瓶塞,“轰!”一股混合著硫磺地火与狂暴雷罡的气息扑面撞来!瓶底静臥一枚丹药,赤红如凝固的血浆,金色电蛇缠绕表面噼啪作响,活脱脱就是个暴躁的小雷球。林凡咧了咧嘴,连犹豫都没有,仰头一口吞下。
    轰——!
    丹药入腹,如同引爆了一座火山。那不是暖流,是烧融的星辰熔浆猛然衝进经脉。
    五臟六腑瞬间哀鸣扭曲,丹田气海更像是塞进了一座喷发的熔炉壁。剧痛闪电般刺穿大脑,林凡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额头青筋炸起如小蛇,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紧接著,那熔浆洪流蛮横无匹地在四肢百骸奔涌衝击,所过之处,那源自寒冰刺蝟、早已深入骨髓的顽固寒毒,发出“滋滋”的惨烈尖鸣,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被无情地绞碎、焚毁、消融。
    林凡喉头一滚,发出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狂风暴雨中的一株孤草。
    “撑不住就別硬啃!”郭杰眉头拧成了死疙瘩,骂了句“倔驴”,身形如电一闪,布满暗金鳞纹的右掌已如烧红的烙铁般,重重按在林凡肩上!
    轰——!
    一股更加原始、蛮横、带著滔天兽性的巨力,如同失控奔涌的熔岩洪流,沿著郭杰的手臂狠狠灌入林凡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