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逃生(一)

    就在那张焚天火网要將林凡和落云门最后一点残余弟子烧成灰烬的千钧一髮之际,异变陡生!
    昏暗的地窟里,瀰漫著稀薄得可怜、寻常修士吸一口都得吐三天的游离灵气,以及更为恐怖的、连生灵神魂都要为之颤慄的幽冥死气——这玩意別说吸收,沾上一点都足以腐蚀骨髓。
    然而,当林凡身上那圈看起来弱不禁风、隨时会熄灭的翠绿微光荡漾开来时,这些狂暴而杂驳的能量,被那柔光“俘虏”了!
    那抹翠绿,以一种不讲道理、生拉硬拽的霸道姿態,蛮横地將灵气和死气一併撕扯过去,活像个饿极了的老饕。
    接著,一幕让林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神跡上演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能量,竟然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比老祖宗留下的丹方还晦涩百倍的方式,瞬间被“洗链”了一遍!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熔炉”,眨眼间就將这些毒药般的能量,淬链成了至纯、至净、至强的——本源生命之力!
    这股力量,滚烫如岩浆,磅礴如星河倒灌,“轰”的一声,粗暴地衝进了林凡那已经乾涸枯竭的四肢百骸!
    “呃啊啊啊啊——!!!!!”
    林凡猛地仰天嘶吼,脖子上的青筋瞬间爆开如虬龙!
    这哪是灌溉乾涸的河道?根本就是整条天河决堤,直接砸在了他这小池塘里!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撕裂、爆炸!浓郁的、快要凝成固態的翠绿霞光,跟憋了万年的火山爆发似的,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里“哧啦啦”地狂喷而出,光柱直刺摇摇欲坠的地窟穹顶!那一刻,他就是个人形的生命太阳!
    咔嚓——!
    清晰得如同玉器碎裂的声音在他体內炸响,那原本坚固的境界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生命力面前,脆得还不如刚结的薄冰!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如同初春万物滋长的勃勃生机,还有一种陌生却又霸道绝伦的……掌控感?!
    如同脱韁的荒古巨兽,在他体內每一寸血肉中疯狂奔涌、咆哮、觉醒!力量!真真切切、多到快要把他撑爆的力量!
    那张散发著毁灭气息的赤红火网近在咫尺,烧灼的炽烈气息燎烤著他的眉毛。但林凡眼中所有的痛苦、茫然、绝望,瞬间被这股新生的狂野力量驱散殆尽!
    只剩下一种冰冷,翡翠般剔透、內蕴著爆炸性能量的锐利精芒!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要么用这股力量衝出去!要么就和这股力量,以及身后这些同门一起,葬送在这鬼地方!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完全是本能的驱使。林凡甚至来不及想明白体內这股刚到手、还野性难驯的澎湃生命力是什么玩意儿,他只是下意识地將体內那刚被《灵药诀》转化出来、混杂其中如同滚烫铁水的灵气,以一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强行压缩,匯聚於一指!
    他手臂肌肉猛地賁张,皮下血管如小蛇狂舞,手指併拢如一把开锋的古剑——毫无技巧,毫无后路,將指尖凝聚的那一点压缩了无尽生机的恐怖能量,对准赤红火网最核心、也是烈焰最为狂暴的那一点,悍然捅了出去!这一指,灌注了他活下去所有的意志,以及身后所有人的生路!
    “嗤嗤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迴响。
    那道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生机匯聚而成的碧绿光柱,仿佛传说中开天闢地的神矛虚影,无声无息地刺入了焚天火网的焰心!
    足以熔金化骨的恐怖烈焰,在接触到这蕴含无限生机的碧绿光芒的剎那,竟发出了类似烧红烙铁被猛地按进万年寒冰核心的尖利哀鸣!没有火光四溅的爆炸,只有绝对的、碾压式的消融。
    那张赤红的火网,在碧绿光矛面前,脆弱的像是烈日下暴晒了三天三夜的破蛛网,以光矛为圆心,瞬间崩解、瓦解、气化、消散!整个过程快得连火焰熄灭的烟都来不及冒出来!仿佛那张毁灭之网,从未存在过!
    “噗——!噗!噗!”
    火网骤然破灭,与之心神相连的几名烈火门弟子如同被无形的攻城巨锤隔空命中胸口!
    他们脸上那种疯狂復仇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巨大惊恐和茫然。
    炽热的鲜血混杂著內臟碎片,像是不要钱似的从口中狂喷而出,身体像是断了线的破风箏,被巨大的反噬之力狠狠撞飞,重重地砸向身后正在轰鸣著疯狂垮塌的洞壁凹坑中!
    “轰隆隆——!”
    碎石如暴雨倾泻,瞬间就將那几个烈火门弟子砸得连声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彻底吞没在滚滚烟尘石浪之中,只留下巨石缝隙中一闪即逝的几抹刺目猩红,然后便被冰冷的岩石彻底覆盖、掩埋!復仇的火焰,终究没能燃尽敌人,反而与崩塌的巨石一同,成了他们最后的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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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林凡的声音沙哑撕裂,带著力量透支的虚弱,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甚至来不及品味身体里那股脱胎换骨的陌生力量,反手一把抓住身边几乎瘫软倒地的郭杰和水梦娇的手臂。
    入手冰凉颤抖的是水梦娇,绵软中带著虬结肌肉触感的是郭杰,两人都已接近油尽灯枯。
    “嗡——!”
    浓郁的翠绿灵光再次从他体內爆发,瞬间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椭圆形蛋壳状光罩,將仅存的落云门弟子死死裹住!光罩隔绝了外界肆虐的碎石和幽冥死气的侵蚀,內部温度骤然回升,带著暖人心肺的蓬勃生机。
    “咻————!!!”
    包裹著落云门眾人的光茧骤然化作一道璀璨到刺眼的翠绿流光,速度骤然飆升,在原地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这速度远超林凡平时的极限,完全是身体里那股蛮横的新力在狂野推动!
    轰——!!!
    一块如同小山般巨大、重逾万斤的恐怖巨石,裹挟著摧毁一切的可怕声势,几乎是贴著那道逃逸的翠绿流光的尾跡末端,狠狠砸落在他们刚刚勉强立足的地方!
    大地在哀鸣中震颤,碎石如炮弹般激射!烟尘冲天而起!如果再慢上哪怕半眨眼的功夫……
    流光撕裂空间!林凡几乎是拖著两人,如同挤过针缝般,险之又险地从那条狭窄得只能勉强容身、眼看就要被彻底封死的裂缝光口处,挤了出去!
    身后……
    是彻底沦为人间地狱、正在走向自我毁灭的幽冥地窟。
    巨石如天罚倾落,大地在末日般的轰鸣中崩裂沉陷,幽绿的鬼火舔舐著一切残余的光线和生机。
    秦烈最后那混杂著狂傲、不甘、癲狂至极的狂笑声,与整个地穴基岩彻底崩塌的地脉咆哮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片震耳欲聋的混沌之音,如同为他自己,也为这座隱藏了太多秘密与罪恶的古老墓穴,奏响了最后的、终结一切的葬歌。
    就在林凡那道包裹著落云门残眾、散发著浓郁生命绿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裂缝外刺眼天光中的瞬间……
    “……噫?”
    玉佩深处,那个始终沉寂不动、如同星辰般幽绿的光点旁边,一丝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的意念波动,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那波动中蕴含的情绪……古老、苍茫、难以言喻,晦涩得如同深潭下的淤泥。
    似乎……带著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疑惑?疑惑於这股骤然涌现、与它所深諳的“药”之大道看起来截然不同,却又在某种最原始、最本源层面隱隱共鸣的力量?
    又似乎……夹杂著一缕穿越了无尽时间长河的尘埃,悠悠落下的一声,淡到几乎不存在的……意义难明的嘆息。
    寒风呼啸,如同裹挟著淬了冰的刀片,疯狂地抽打在林凡的脸颊上。每一次急促的吸气都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把滚烫的针尖,从喉咙一路灼痛到肺的最深底。他的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了寒冰熔炼的铅水,每一次从没过膝盖的深积雪里拔出,都伴隨著筋脉深处针扎般的剧痛——那是之前在地窟中不管不顾、强行用《灵药诀》鯨吞幽冥死气留下的反噬暗伤。
    左肩上,郭杰那几乎快赶上一扇门板的重量沉沉压下来,每一次他粗重的、带著血腥气的咳嗽,都如同在两人共同支撑的残破身体上打铁。暗红的,带著泡沫的血沫刚从他嘴角溢出来,立刻就被这酷烈冰原的严寒冻结在雪地上,变成一朵朵刺目的猩红冰。
    右边的水梦娇更糟,她几乎是靠著林凡那条手臂死命地拖拽著前进,原本娇嫩的樱唇已经冻得发紫,不住颤抖,仅凭著林凡强行渡过去那一缕微弱得像隨时要熄灭的灵焰吊著最后一口气。三个人影在白毛风肆虐的冰原上艰难蠕动,渺小得如同三只即將被无尽冰雪巨兽吞噬的小虫,身后死里逃生的落云门其余眾人也个个艰难的跟隨。
    “咳咳!咳……停!停一下,林……噗——!”正咬牙坚持的郭杰猛地一弯腰,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在肚子上锤了一记,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肋下,指缝间,暗色的血痂混著新鲜血液正快速凝结成冰。
    他脸上那种代表生命流逝的灰败,比脚下冻得邦邦硬的冻土还要让人窒息——碎裂的肋骨恐怕已经刺进了臟器,呼吸都像是在受刑。
    林凡的喘息粗糲如同破旧风箱拉动,他拼尽全力环顾四周。
    视线被狂暴乱舞的白色雪帘切割得支离破碎,十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翻滚的雪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