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探索遗蹟(二)

    如同被硬生生、残酷地活埋於炼狱之底的亡灵,正用它们残存的所有疯狂意志,在永恆的黑暗中发出无声而撕裂灵魂的惨嚎!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寒意,瞬间从林凡的脚底板猛衝上天灵盖!他脚步不由自主地一僵,脸色剎那间惨白如死人,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涔涔滚落。
    “哟?林师弟?怎么了这是?让这门坎给……绊著了?”一个阴阳怪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讥嘲的嗓音,突兀地在眾人身后响起。
    所有人悚然回头!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遗蹟门外,不知何时,竟多出了数道身影!为首的,正是落云门风雷堂那个在先前衝突中短暂露过面、脸上布满麻子坑的弟子——王腾!
    他带著几名同样气息精悍、眼神不善的同门,如鬼魅般现身,那张布满坑点的脸上此刻掛著一副古怪又扭曲的笑容。
    他那闪烁不定的目光先是在秦烈身上飞快逡巡了一圈,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照不宣”和諂媚之意飞速掠过眼底,隨即他便转向脸色铁青的郭杰,故作夸张地一拍大腿:“嘿!我说什么来著?这不是郭师弟吗?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王腾那张麻子脸上堆砌的假笑几乎能挤出油来,他搓著手,声音油腻得像裹了三斤猪板油:“哎哟喂!咱们可別在演內訌戏码了!这鬼地方,连路边的野草都可能成精,指不定藏著什么万年老妖怪!风雷堂和郭师弟你们那点过往小摩擦,在真金白银的小命面前,算个屁啊?联手吧!互相搭把手,活下来的胜算也大点不是?”
    他特意在“旁人”两个字上咬得贼重,眼珠子像弹珠似的,骨碌一转就钉在了秦烈身上,那意思,连瞎子都能瞧出来——嘿,看见没,我跟他才是一伙的!
    郭杰只觉得一股冰水顺著脊椎骨就倒灌进了天灵盖,那冷劲儿嗖嗖的,让他浑身汗毛都竖成了钢针!巧合?去他妈的巧合!这绝对是秦烈这王八蛋早早挖好的第二个绝户坑!一个烈火门还不够塞牙缝,竟连自家墙根都被这条白眼狼刨塌了!
    他脑子里炸雷似的嗡嗡响,正琢磨著是当场撕破脸还是虚与委蛇,就见王腾话音未落,已经屁顛屁顛凑到了秦烈身边,两人脑袋一低,嘀嘀咕咕,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似的,但那亲热劲儿简直了!
    秦烈的手竟然还抬起来,像拍自家养熟的狗崽子一样,“啪!啪!”地在王腾肩膀上拍了两下!一副哥俩好的鬼样子!
    郭杰眼尖,目光一扫王腾的腰牌位置——操!那地方不知啥时候多了样玩意儿。一枚通体散发著不祥暗红血光的玉佩,形制跟秦烈腰间那个“焚炎佩”简直就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只是这玩意儿的顏色更噁心,那污浊的血光像是陈年淤血凝固成的,看一眼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王麻子!你这个……”水梦娇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头差点没戳到王腾的鼻樑骨上。她那俏脸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肺都快给气炸了,脑子里就一个字——砍!
    “水师妹!”王腾猛地截断她的话头,他那张麻脸在幽暗光线下,像是爬满了蛆虫的烂土豆,阴森可怖,还带著一丝小人得志的狞笑:“老话说得好,大树底下好乘凉!秦师兄这根大腿,又粗又硬,金光闪闪!跟著他,喝肉汤都比跟著某些穷乡僻壤蹦出来的泥腿子强吧?那姓郭的,看著就短命相,能撑过这鬼地方再说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那眼神跟苍蝇似的,“嗡嗡”就飞到了郭杰和旁边脸色苍白、气息微喘的林凡那边。
    郭杰深吸一口气,又深、又缓、又冰冷,然后死死闭上了眼。睫毛投下的阴影,如同他心中那片彻底熄灭死寂的荒原。
    最后那一丁点同门之谊,最后那丝“兴许是误会”的自欺欺人,被王腾这几句淬毒的刀子,彻底剁碎了,扬了灰!连个渣滓都没留下!
    他睁开眼,没再看王腾那张令人作呕的麻脸,也懒得扫秦烈那胜券在握的冷笑。他甚至吝嗇到连一个“呸”字都不肯赏给他们。只是默然地,决绝地,猛地一转身!手中长剑嗡鸣一声,像是感应到他沸腾的战意与死志,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
    紧接著,他便大踏步朝著遗蹟深处那条幽邃阴森、活像通往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的甬道迈去!每一步落下,都沉重如山,仿佛不是踏在石板上,而是在践踏自己的过往。
    林凡一声不吭,紧隨其后。他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著幽光,手指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冰冷湿滑、布满厚厚青苔的古老石壁上拂过。一缕细微到极致、蕴含著磅礴草木精粹与生命律动的木系灵力,如同无形的根须,无声无息地渗透进石壁深处。
    轰——!!!
    石壁最幽暗的深处,那些被岁月诅咒、被痛苦扭曲了永不安息的怨毒嘶嚎,像是被这缕纯净的生命气息狠狠烫了一下,声音骤然凝滯了一瞬!
    但下一秒!
    更庞大、更绝望、更狂暴的黑暗死气如同被激怒的恶魔潮汐,轰然反扑!將那缕微不足道的生机瞬间撕碎、吞噬、碾磨殆尽!留下的只有比之前更深沉、足以让灵魂冻结的狂乱死寂!
    狭窄的甬道像螺旋向下,深不见底。两侧粗糙的石壁上,模糊不清的古老壁画如同活物般缓缓扭曲——上面刻满了早已被天地遗忘、形状狰狞的神魔、扭曲的异兽、以及描绘著血池骨山的诡异祭祀图景。
    更多的、线条扭曲如蚯蚓蠕动、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符文断断续续地在石缝间蔓延。越往下走,空气温度骤然暴跌,那阴冷如同冰针,穿透皮肉,刺入骨髓,连灵魂都要被冻僵!呼吸喷出的白气瞬间就凝成了霜。
    光线彻底被黑暗吞没,只剩下无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粘稠得如同行走在巨兽粘腻的食道深处。
    前方的黑暗中,如同地狱张开巨口,赫然裂开了三条岔路洞口!幽深冰冷,散发出择人而噬的死气。
    秦烈停在路口,嘴角噙著他那招牌的、虚偽到骨子里的假笑,声音在压抑狭窄的通道里激起阵阵令人牙酸的回音:“郭师弟,水师妹……机缘造化,各凭天命。这三条路……”他侧身,像展示橱窗里的猎物,目光最终锁死在郭杰脸上,那逼迫之意,如同实质的刀锋,再无半分掩饰,“请吧?”
    落云门眾人组別无选择,一头扎进了最左边那条狭窄得几乎要人侧身的甬道。这里更加低矮潮湿,头顶、四壁的渗水“滴答、滴答”地砸落,冰冷刺骨,在死寂中敲打著人的神经。脚下泥泞湿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冷巨蟒的背上。
    水梦强忍著噁心和愤怒,指尖催动灵力,凝出一团仅能照亮身前三步远的幽蓝冰球。她咬著下唇,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和焦虑:“郭杰!你看见了吧?王麻子那畜生!他和秦扒皮早就勾搭成奸了!给我们下了连环套!这就是个杀阵!”
    郭杰拄著剑,剑尖点在地上发出“叩、叩、叩”的闷响,像是为他们的命运敲响丧钟。他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骂死他也没用!省点力气!现在就是把牙根咬碎,也得给我挺直站著!只有喘著气,睁著眼,才能等来掀桌子的机会!”他猛地侧头看向一路沉默得有些不同寻常的林凡,眼神锐利如猎鹰,“林师弟,刚才进大门时……你那脸色,是不是……感应到什么特別脏的东西了?”
    林凡闻言停住脚步,没说话。他只是沉默地俯下身,单膝著地。那只修长的手,缓缓地、带著某种近乎虔诚的意味,贴在了脚下冰冷、湿滑、铺满了墨绿厚苔的石地上。双眼,紧紧闔上。
    嗡——!!!
    无数破碎、粘稠、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毒的景象,如同失控的洪流,蛮横地衝垮他的识海壁垒,强行灌入!
    地底!深得无法想像的地心深处!
    盘根错节!如同恶龙的狰狞脉络!密密麻麻!遍布整个空间的庞大锁链大阵!那巨链每一环上,都深深蚀刻著与遗蹟大门兽首图腾同源的、散发著污秽黑芒的墮落符文!它们像是活著的、蠕动的毒虫!
    每一根冰冷粗大的青铜锁链之上……都钉刺!缠绕!束缚!如同標本般,死死贯穿著一具具早已风化、枯槁、连色泽都变成了绝望死灰的石质残骸!
    那些枯骨!每一具!都僵死在生前最极致、最癲狂的痛苦挣扎瞬间!扭曲!变形!如同被凝固在时间琥珀中的永恆哀嚎!凝固在永恆的绝望酷刑中!
    那如同跗骨之蛆、密密麻麻、充满无尽怨毒与痛苦绝望的嚎哭与诅咒!正是从这些被青铜锁链禁錮了万载、连一缕残魂都无法解脱的枯骨怨念深处爆发出来!
    而在这庞大得如同地狱蛛网、以无数枯骸为基点的锁链大阵最核心之处……
    巍然耸立著一座通体布满深邃龟裂纹路、如同被硬生生拗断的巨兽骨骸般的漆黑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