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夜奔县城

    苏小音站在旁边,看著陈大山头上的伤口,血糊糊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著。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怕影响李大夫。
    陈父站在门口,攥著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大夫的手。
    李大夫先给伤口清创,用药水反覆冲洗,把泥沙和碎屑清理乾净。陈大山疼得身体绷紧,但没有叫出声,只是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苏小音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握著一块石头。
    “忍著点,马上就好。”李大夫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缝合伤口。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苏小音別过脸去,不敢看。
    缝合完,李大夫又敷上止血生肌的药粉,用乾净的纱布包扎好。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吐了口气。
    “暂时没事了。”李大夫说,“伤在头部,得观察一晚。可能会出现迷糊、呕吐,都是正常现象,別慌。这几天要臥床静养,不能干体力活,不能累著。”
    陈父连忙问:“李大夫,要不要开药?”
    李大夫点头:“我开三副药,吃完再来看看,到时候再调整方子。”他走到柜檯前,提笔写药方,一边写一边交代,“这副药每天早晚各煎一次,饭后喝。如果有发烧,马上来找我。”
    苏小音接过药方,小心地收好。
    陈父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天,对李大夫说:“李大夫,打扰您了,得在您这儿休息一晚上。大山现在这样子,挪动怕是不行。”
    李大夫摆摆手:“没事,医馆后面有地方,你们去照顾病人吧。一会儿药煎好了,我叫你们。”他转头对学徒说,“去后面收拾一间屋子出来,铺好被褥。”
    苏小音和陈父把陈大山挪到后面的屋子里,让他躺在炕上。炕烧得热乎乎的,陈大山躺下去,终於舒了一口气。
    “大山,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苏小音看见他睁开眼睛,连忙凑过去问。
    陈大山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没啥事……让你们担心了。”
    陈父站在炕边,看著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安心休息,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
    陈大山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他太累了,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意识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过了不久,学徒端著一碗煎好的药进来。苏小音接过碗,用小勺一勺一勺地餵陈大山。药很苦,陈大山皱著眉头,但还是咽了下去。喝完药,他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
    苏小音把碗放下,坐在炕边,看著陈大山苍白的脸,心里一阵一阵地疼。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烫。
    陈父靠在门框上,抽著旱菸,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在想,是谁把大山推下山的?为什么要害他?是那个通缉犯?还是村里有人眼红?
    “爹,您也歇一会儿吧。”苏小音轻声说。
    陈父摇摇头,把菸袋磕了磕:“我不累。你照顾大山,我在这儿守著。”
    半夜里,陈大山忽然发起了高烧。苏小音摸著他的额头,烫得嚇人,连忙叫李大夫。李大夫披著衣裳过来,摸了摸脉,又看了看瞳孔,说:“伤口引起的,別怕。我再开一副退烧药。”
    学徒又去煎药,苏小音把凉毛巾敷在陈大山额头上,一遍一遍地换。陈父在旁边急得直转圈,但又帮不上忙。
    药煎好了,苏小音餵陈大山喝下去。过了半个时辰,烧终於退了。陈大山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也好了些。
    苏小音长长地鬆了口气,靠在炕边,这才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
    这一夜,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天亮的时候,李大夫过来查看。他仔细检查了陈大山的伤口,又摸了摸脉,点点头:“好了,没啥大事了。回去把药拿著吃,过两天来换药。你们要是住在县城,到时候我可以上门去换药。要是住乡下,就得你们自己过来了。”
    陈父连忙说:“李大夫,我们在县城有住的地方,就在杂货铺后面的宅子里。到时候我去接您,麻烦您跑一趟。”
    李大夫摆摆手:“不麻烦。病人要紧。”
    陈父套好骡车,苏小音扶著陈大山上了车。陈大山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昨晚强多了,能自己坐起来了。
    “大山,你坐稳了。”陈父赶著车,慢慢往杂货铺后面的宅子走。
    到了宅子,苏小音把陈大山安顿在炕上,给他盖好被子。陈大山要起来,苏小音按住他:“李大夫说了,得臥床静养。你別动,我去把地笼烧起来,你可不能著凉。”
    陈大山听话地躺下,看著苏小音忙里忙外,心里暖暖的。他想起昨晚她发白的脸、发抖的手,还有一遍一遍给自己换凉毛巾的样子,鼻子有些发酸。
    陈父站在院子里,对苏小音说:“小音,你在这儿照顾大山。我得回家一趟,告诉你娘他们大山没事了。还有,大山说有人把他推下去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去找德哥,跟他说说。”
    苏小音点头:“爹,您去吧。家里有我呢,您放心。”
    陈大山在屋里听见了,提高声音说:“爹,原本我都要起身了,后面要不是有人推我,我不能摔下来。而且之前我就觉得有人跟著我,所以才绕道去了竹林。”
    陈父沉著脸,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好好养伤,別想这些。等我回去查清楚了再说。”
    陈父赶著骡车走了。苏小音回到屋里,坐在炕边,看著陈大山。
    “大山,你嚇死我了。”她终於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陈大山伸出手,帮她擦眼泪:“別哭,我没事了。就是让你担心了。”
    苏小音握住他的手,把脸埋在他手心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灶房里,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陈大山苍白的脸上。他闭著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著了。
    苏小音擦了擦眼泪,起身去煎药。她知道,日子还得过,这个家还得靠她撑著。等大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