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春光里的閒言与巧手

    “小音,小清,饭菜给你们放锅里温著了。你们餵完孩子就去吃,別凉了。” 陈母轻手轻脚地从东厢房退出来,对正在给孩子餵奶的姐妹俩低声嘱咐,“今儿个天气好,也没啥风。上午我跟你爹去山上挖竹笋,你俩带孩子出来晒晒太阳。娃娃们长这么大,还没正经在日头底下待过呢,见见光,长得结实。”
    苏小音抬起头,怀里的小傢伙正闭著眼睛喝奶,小拳头还无意识地攥著。“知道了,娘。您和爹上山也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等四个小傢伙都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打起了小奶嗝,姐妹俩才赶紧去灶房匆匆吃了早饭。简单的杂粮粥配咸菜,咋再加上水煮蛋,却吃得格外安心。
    收拾完碗筷,阳光已经暖融融地洒满了小院。苏小音看了看天色,对妹妹说:“小清,今天天气確实好。咱们推孩子去村里豆腐坊买两块豆腐吧?中午燉个豆腐,再拌个凉菜。昨天留的那一小把香椿和水芹菜,留著晚上做。”
    “行啊。”苏小清点头,“正好让孩子也出去透透气,老在屋里也闷得慌。”
    两人回屋,给四个已经四个多月大的小傢伙换上厚实些的棉袄,戴上了陈母用碎布拼缝的小帽子,裹得只露出一张红扑扑、圆嘟嘟的小脸。然后,小心地將他们放进院子里那两辆並排摆放的小推车里。
    这小推车是陈大山冬日里抽空做的,用了结实的木料,底下安了四个能灵活转向的小木轮,车身宽敞,铺著软和的旧棉垫,上面还支著一个简易的遮阳篷(用细竹和旧布做的)。一辆车里躺两个孩子,绰绰有余,推起来也轻便稳当。若不是有这推车,姐妹俩想带四个孩子一起出门,简直是寸步难行。
    果然,一被放进推车,接触到外面新鲜的空气和明亮的光线,四个小傢伙立刻不安分起来。躺在左边推车里的两个男娃(陈小河和苏小清的儿子,小名阿吉和阿福)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小胳膊小腿时不时蹬动一下。右边推车里的女娃和男娃(陈大山和苏小音的孩子,男娃小名石头,女娃小名青青)则显得文静些,但也咿咿呀呀地吐著泡泡,小手在空中抓挠著,仿佛想抓住那流动的阳光和微风。
    姐妹俩相视一笑,推著车出了院门。春日融融,村路两旁的树木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远处的田野里,已经能看到零星弯腰劳作的身影。空气里混合著泥土、青草和炊烟的气息,寧静而充满生机。
    推著车慢慢走到村中央的老槐树下时,那里已经聚了几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正坐在石墩上晒太阳、扯閒篇。看见苏家姐妹推著四个醒目的婴儿车过来,几双眼睛立刻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其中一个头髮花白、面容慈和的老太太,是村东头的赵奶奶,她率先笑著打招呼:“哟,大山娘子,小河娘子,这是推孩子出来晒太阳啦?瞧这小模样,真稀罕人!”
    苏小音和苏小清连忙停下来,笑著应道:“赵奶奶好。是啊,今天天气好,带他们出来见见光。”
    另一个穿著深蓝色褂子、颧骨略高的老太太,是村西的孙婆子,她眯著眼睛打量著四个孩子,又看了看那两辆精巧的小推车,咂咂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对旁边的钱婆子说道:“瞅瞅,这陈大年家是真起来啦!自打这俩儿媳妇进门,嘖嘖,那日子是眼见著往上躥。不但去年冬天一下子给家里添了四口人(指四个孩子),听说荒地都买了好些亩,牛也牵回来了!真是让人眼热得慌。”
    钱婆子脸上皱纹更深了,带著点酸意附和:“谁说不是呢!运道这东西,真是没法说。我家那儿媳妇,进门都三年了,连个蛋也没给我下,真是晦气!” 她说著,狠狠剜了一眼远处正在自家院门口晾衣服的一个年轻妇人背影。
    旁边另一个面容更显刻薄的李婆子,立刻接过话茬,声音尖细:“钱嫂子,你知足吧!你家老大媳妇不是给你生了个大胖孙子?我家才叫晦气!娶了两个儿媳妇,这都几年了,我连孙子的影儿都没见著!你说,我要不要也攒点钱,带她们去县城的医馆瞧瞧?別是有什么毛病,耽误了我家传宗接代的大事!”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我看啊,八成是身子有毛病!等家里这阵春播忙完,非得拉她们去看看不可!”
    几个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话题渐渐从羡慕陈家转向了对自家儿媳妇的抱怨和猜疑,声音也愈发不加掩饰。
    苏小音和苏小清站在不远处,推车里的孩子似乎被那略高的嗓门惊动,青青瘪了瘪嘴,小声哼唧起来。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无奈。这些閒言碎语,她们並非第一次听见,也知道最好的应对就是置之不理。
    苏小音轻轻晃了晃推车,柔声哄著青青:“哦哦,青青乖,不怕不怕。” 然后对几位老太太礼貌地笑了笑,“赵奶奶,孙婶子,钱婶子,李婶子,你们聊著,我们先去买豆腐了。”
    “哎,好好,快去吧!” 赵奶奶连忙笑著摆手。
    姐妹俩推著车,赶紧离开了这是非中心。直到走出老远,还能隱约听见身后传来的、关於“带儿媳妇看大夫”的议论声。
    “唉。” 苏小清轻轻嘆了口气,“姐,你说她们怎么……”
    “嘴长在別人身上,咱们管不了。” 苏小音轻声打断妹妹,目光柔和地看著推车里重新平静下来的两个孩子,“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把娃娃带好,比什么都强。”
    来到村尾的豆腐坊,买了水嫩嫩的两块豆腐,用荷叶包好放进提篮。回程时,姐妹俩特意绕了另一条稍远但更清净的路,慢慢往家走。春光正好,洒在母子六人身上,寧静而祥和。
    回到家,时间还早。姐妹俩將豆腐放好,把死个孩子抱回炕上。炕沿早就被陈大山用木头加高围挡过,確保孩子不会掉下来。四个小傢伙吃饱了,晒了太阳,此刻都有些昏昏欲睡,並排躺在炕上,你碰碰我,我踢踢你,玩著只有他们自己懂的游戏,不哭也不闹。
    苏小音和苏小清便搬了小凳坐在炕边,拿出那个装著各色布头的笸箩,开始做头绳。这是她们冬日里就做熟了的活计,既能补贴家用,也不耽误照看孩子。
    苏小清手巧,看著笸箩里几块顏色特別鲜亮但面积不大的碎布,忽然灵机一动。她拿起一块桃红色和一块鹅黄色的长条碎布,还有一小段宝蓝色的细布条,比划了一下,开始尝试著將三种顏色编织在一起,又在末端巧妙地系了个小结,留出一点流苏。做出来的头绳,不再是单一顏色,而是有了渐变和拼色的效果,看起来別致了许多。
    “姐,你看这个!” 苏小清献宝似的把做好的第一条拼色头绳递给苏小音,“这样编是不是更好看?我觉得,这样的可以卖贵一点,五文钱一个,两个八文钱,肯定有人买!”
    苏小音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编织的紧实度和结尾的处理,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样子新颖,顏色也跳脱,比单色的好看多了!五文钱一个,我看行!咱们多用几种顏色搭配试试。”
    得到姐姐的肯定,苏小清更来劲了,手指翻飞,又尝试用不同宽度、不同花纹的布条组合。苏小音也受到启发,想著是否能在简单的编织基础上,加入更复杂一点的结式。
    炕上,四个孩子不知何时已经挨在一起睡著了,小胸脯隨著呼吸轻轻起伏。阳光透过窗欞,在炕席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也照亮了姐妹俩手中渐渐增多的、色彩斑斕的巧思。屋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犬吠,更衬得这小屋里的时光静謐而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