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山间所得与心间牵掛

    “大哥,就你一个人在家啊?”
    陈小河推开老宅虚掩的院门,探进头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陈大山正弯腰,用一个长柄的木瓢,从水缸里舀出清凉的井水,仔细地冲洗著圈里那头已经长得颇为壮实的猪。水花溅在猪身上,那猪舒服地哼哼著,在特意垫高的、乾净的水泥石板上打了个滚。
    陈大山闻声直起身,將额前一缕被汗水浸湿的头髮拨到耳后,见是弟弟,便道:“小河回来啦。娘带著小音和小清上山去了,说想寻些薄荷、金银花藤,回来煮些消暑的凉茶,好给爹送去。这天越来越热,河工那边活儿重,怕爹中了暑气。”
    陈大山放下东西,指了指灶房门口木盆里还在蹦跳的几条巴掌大的鯽鱼和一小堆活蹦乱跳的青壳小虾,“我刚去起了鱼篓,运气还行。这小虾米晒乾了存著,冬天提鲜。这几条鱼,一会儿让你大嫂和小清收拾了,炸酥或者熬酱都行,做点鱼酱,你下午给爹送吃食的时候一併捎去。”
    陈小河眼睛一亮,凑过去看了看木盆里的收穫:“行啊哥!这几条鱼挺肥!鱼酱下饭,爹肯定喜欢。” 他卸下肩上的小锄头,又道,“地里的草我又细细锄了一遍,乾净得很。
    哥,我下午去送东西的时候,顺便问问爹,看他觉得地里的庄稼用不用再追一遍肥?家里最近鸡鸭猪的粪肥我都呕好了,肥力足著呢。要是爹说行,咱们就赶紧施上。”
    陈大山点头,觉得可以,用井边的粗布巾擦了擦手,“走吧,趁现在日头还不算最毒,咱们再去山上转转,看看前几天下的陷阱和套子有没有『货』。要是能再弄到点野味,也给爹添补添补。”
    “好嘞!” 陈小河立刻来了精神,重新背起空背篓,兄弟俩一前一后出了门,沿著熟悉的小径向山林走去。
    山林里比山下凉爽些,但夏日的闷热依然无处不在,只有偶尔吹过的山风带来一丝凉意。兄弟俩脚步轻快,很快来到第一处设下绳套的地方。拨开偽装,绳套空空如也。两人也不气馁,继续查看下一处。在一丛茂密的灌木旁,绳套终於有了收穫——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被套住了后腿,正惊恐地挣扎著。陈小河利落地解下兔子,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笑了。
    接著去看挖的陷阱。陷阱偽装得很好,上面覆盖的枝叶几乎没有被动过的痕跡。陈大山用小木棍小心地拨开浮土和掩盖物,探头一看,陷阱底部,一只色彩斑斕的野鸡正扑腾著翅膀,试图飞出来,却因为陷阱的深度而徒劳无功。
    “哈!有货!” 陈小河喜道。
    一只兔子,一只野鸡,这收穫不算丰硕,却也足够让人欣喜。陈大山將野鸡也提出来,用草绳捆好翅膀和爪子。他看著那个空了的陷阱,沉吟道:“这个陷阱的位置看来不太对,得换个地方。趁著今天有空,咱俩再找两个合適的地方,重新挖两个。记得做好记號,別让村里进山的人不小心踩进去。”
    兄弟俩说干就干,在山林里又转了转,选了两处野兽常走的兽径附近,避开潮湿低洼处,重新挖好了两个深度、宽度都合適的陷阱,仔细做好偽装,又在一旁不显眼但容易辨认的树干上,用柴刀刻下小小的、只有自家人懂的標记。
    等他们背著猎物回到家时,日头已经有些偏西。陈母和苏家姐妹也刚从山上回来,正坐在堂屋门口的荫凉处,就著凉白开,吃著早上剩下的饼子当晌午点心。她们带回来的背篓里,装满了翠绿鲜嫩的薄荷叶和缠绕在一起的金银花藤,散发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娘,我们回来了!” 陈小河扬声喊道,將背篓放下,献宝似的拿出野兔和野鸡。
    陈母看见猎物,脸上露出笑容:“哟,收穫不错!这兔子肥,野鸡毛色也亮。” 她看了看日头,安排道,“大山,小河,你们俩赶紧把兔子和野鸡收拾出来,皮剥完整些。野鸡肉紧,燉著吃香,但费火候。我看,今天就先把野鸡燉上,小火慢煨一晚上,明天肉烂汤浓,正好让你爹吃。兔子……一半今天红烧了咱们自己吃,另一半用盐抹了,掛在灶房樑上风著,过两天再吃。”
    她又转向苏小音和苏小清:“小音,小清,木盆里那几条鱼和小虾,你们去收拾了。鱼剖乾净,小虾挑拣一下。鱼嘛,就按大山说的,做成鱼酱,油稍微多放点,炸得酥些,能放得住,给你爹送饭的时候带些。”
    苏小音应下,挽起袖子就去拿鱼。苏小清则看著那只色彩斑斕的野鸡,眼睛转了转,对陈母道:“娘,这野鸡的羽毛真漂亮,尾羽又长又亮。咱们能不能把好看的羽毛都留下来?我想著,攒多了,或许能试著做点小玩意儿,比如羽毛毽子,或者粘在髮簪、头绳上做点缀,下次赶集的时候拿去卖,说不定有姑娘孩子喜欢。”
    陈母还没答话,一旁正在磨刀准备收拾野物的陈大山接口道:“这主意不错。之前我打的野鸡,好些漂亮的羽毛我也都留著,收在厢房的旧木盒里了。一会儿我都找出来给你们。你们姐妹手巧,慢慢琢磨,看能做点啥。”
    陈母听了,也点头赞同:“行,羽毛都仔细点拔,別弄坏了。能废物利用,多换几个铜板也是好的。”
    堂屋里,陈母开始清洗薄荷和金银花,准备熬煮凉茶。院子里,陈大山和陈小河兄弟俩蹲在井台边,熟练地处理著野兔和野鸡,剥皮、去內臟,动作麻利。灶房里,苏小音將鱼剖洗乾净,切成小块,用盐和一点自家做的酱先醃上;苏小清则仔细地挑拣著小虾米里的杂质。小小的陈家院落里,每个人都忙著自己手里的活计,空气中渐渐瀰漫开薄荷的清凉、野物的血腥气(很快被井水冲淡)、以及灶膛里柴火点燃的烟火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