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手艺扬名与邻里閒话

    陈大山做的最后一点打磨拋光完成,给几件家具都薄薄地上了一层自製的木蜡,原本就木质纹理清晰的箱柜桌凳,顿时显得更加润泽光亮,透著一股子结实耐用的质朴美感。
    四婶子按约好的日子来到陈家,一进院子,目光就被堂屋里摆开的那套崭新家具吸引住了。她围著两个敦实厚重、榫卯严密的大樟木箱子转了转,打开箱盖看看里面,又试了试炕桌的平稳、堂屋方桌的结实,再摸摸那四条长凳光滑的凳面,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大山啊,做得真好!真是太好了!”四婶子不住地点头称讚,手指爱惜地抚过箱面,“瞧瞧这木料,这做工,多结实!还打了蜡,看著就亮堂!这往新房一摆,多有面子!等新娘子娘家来人瞧见,也知道咱们是真心实意看重闺女,下了本钱的!”她越看越满意,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五钱银子,递给陈大山,“行,一点毛病挑不出来!大山,这是剩下的工钱,你数数。还得再麻烦你和你兄弟,帮婶子把这些抬到新房去,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弄不动。”
    陈大山接过银子,也没细数,揣进怀里,点头道:“四婶子满意就好。您稍等,我叫上小河,这就给您送过去。”
    陈小河闻声从屋里出来,兄弟俩找来麻绳和扁担,小心翼翼地將家具一件件绑扎结实,抬的抬,扛的扛,陈大山还特意把那辆轻便的小推车也检查了一遍轮轴,这才稳稳地推上。兄弟俩一前一后,穿过村子,朝著四婶子家新盖的宅子走去。
    这一路上,可引来了不少村人的注目。那崭新气派的家具,还有陈大山兄弟俩沉稳利落的架势,都成了话题。
    “哟,这不是大山吗?给四婶子家送家具啊?这箱子做得可真板正!”
    “听说大山木匠手艺好,看来是真的!这桌子腿多粗实!”
    “嘖嘖,还是樟木的,防虫,四婶子真捨得!”
    “赶明儿我家小子成亲,也得找大山打两件!”
    “我看行,瞧这手艺,不比镇上的差!”
    村人的议论声不高,却清晰地飘进陈大山和陈小河的耳朵里。陈大山面色如常,只是脚下的步子更稳了些。陈小河则忍不住挺直了腰板,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笑意。大哥的手艺得到了认可,这比赚了钱还让人高兴。
    家具安稳送达四婶子家的新房,又按她的意思摆放妥当。四婶子拉著陈大山兄弟俩,硬是塞给他们一小包自家炒的南瓜子,才千恩万谢地送他们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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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就到了陈二木家起新房动工的日子。天还没亮,陈父就带著陈大山和陈小河,扛著自家的铁锹、钁头等工具去了村西头。陈母也领著苏小音和苏小清,挎著篮子,里面装著自家菜园子新摘的几把青菜,过去帮忙操持饭食。
    陈二木家的宅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来帮忙的乡亲,挖地基的號子声、夯土的闷响、男人们粗声大气的说笑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常。陈父带著两个儿子立刻加入进去,陈大山力气大,专拣重活干;陈小河则跑前跑后,递工具、搬石块,机灵得很。
    女眷这边,陈二木媳妇正忙得脚不沾地,看到陈母带著两个儿媳过来,像见了救星,连忙迎上来:“大嫂子!你们可来了!今天人手多,我一个人真是忙不过来,快进来帮帮我!”
    陈母笑道:“这有啥的,你家盖房子是喜事,我们来帮忙应该的。去年我们家盖房,你们不也出了大力气?有啥活儿,你儘管吩咐。”
    陈二木媳妇也不客气,拉著苏小音和苏小清就往灶房带:“两位侄媳妇,帮婶子把这几筐菜洗了,再把这几个萝卜削皮切块。早上你二木叔去河里下了篓子,捞了几条鯽鱼,不大,但新鲜。嫂子,你手艺好,帮我燉个鱼汤吧,再贴一锅饼子,晌午给大伙垫垫肚子。我这手艺也就凑合,怕糟蹋了东西。”
    “行,鱼汤交给我,保证燉得奶白鲜亮。”陈母挽起袖子,利落地开始收拾那几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鯽鱼。
    几个女人在灶房里忙碌起来,洗菜切菜,烧火做饭,一边干活,一边说著閒话。
    陈二木媳妇看著苏小音和苏小清手脚麻利、安静做事的模样,又想起陈家如今的光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陈母:“大嫂子,我悄悄问你个事。你们家……现在是算分家了,还是没分啊?我看著你们又像一家,又像两家过。”
    陈母手下刮著鱼鳞,头也没抬,语气平常:“我们家啊,底子薄,就算真分,也没多少东西可分。所以跟他爹商量了,算是『半分家』,而且分家不分户。春夏秋三季,地里活忙,劲得往一处使,就在一起吃饭干活,跟没分一样。到了冬天,农閒了,就让他们小两口自己开火,自己当家,也练练他们过日子的本事。”
    她顿了顿,將刮好的鱼冲洗乾净,继续道:“他们自己挣的钱,不管是像大山做木工、小音她们做绣活,交到公中四成,剩下的六成自己留著,添置东西、攒私房都行。这样,我们老两口趁著还能动弹,能给他们把把关,他们自己也有点想头,学著撑门户。”
    陈二木媳妇听得仔细,若有所思:“这法子……听著倒是不错。不瞒你说,我们家小树秋后成亲,我这心里也正琢磨这事儿呢。一下子分乾净吧,怕孩子们年轻,不会打算;不分吧,又怕新媳妇进门处不来。你们这『半分家』,倒是个折中的法子。”
    陈母將鱼下锅,煎得两面微黄,才倒上开水,盖上锅盖,擦了擦手道:“各家有各家的过法。我们也是摸著石头过河。你们家底比我们厚实,人口也简单,到时候看孩子们的意思,再跟二木兄弟商量唄。”
    晌午时分,鱼汤的鲜香混合著贴饼子的焦香飘散开来。干了一上午重活的男人们早已飢肠轆轆,围坐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就著鲜美的鱼汤和喷香的饼子,吃得热火朝天。席间,自然又少不了对陈大山手艺的夸讚,以及向陈父打听他们家那“半分家”的章程。
    陈父话不多,只简单说了两句,但那份从容和家里日子越过越顺的底气,却让不少同样有儿子即將成家的村人上了心。
    帮忙直到日头西斜,陈二木家的地基已经夯得结结实实。陈家人才告辞回家。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陈母想起灶房里的閒话,对陈父道:“他爹,二木家媳妇问我分家的事呢。我看,咱家这法子,说不定村里以后还真有人学著来。”
    陈父“嗯”了一声,望著远处自家院子里那棵已经抽出更多新叶的枣树影子,缓缓道:“日子是自家过的,法子管用就行。咱们呀,把眼前的事一件件做好,比啥都强。”
    一家人踏著暮色归家,虽然疲惫,心里却都踏实而明亮。手艺得到了认可,人情得到了维繫,自家的日子也在这琐碎而真实的劳作与交往中,愈发清晰地走向红火。夜晚,躺在各自的炕上,听著窗外细微的虫鸣,无论是陈父陈母,还是陈大山兄弟和苏家姐妹,心中都对即將到来的夏天,充满了具体而安稳的期盼。